大家都來了，走吧，咱們上車。
秦風到了的時候，俞大偉、米建鄴、萬永軍都已經到了。
考斯特停在市委大院門口，車門開著。
周明站在門邊，手裡拿著秦風的水杯和公文包。
俞大偉站在車旁邊跟司機說了什麼，米建鄴靠在車門邊上抽菸，看到秦風過來把煙掐了。
萬永軍站在最邊上，手裡拿著個保溫杯，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有點僵。
「王師傅，去新區食品城。」周明對著司機說道。
車子發動起來，駛出大院。
秦風坐在靠前的位置，俞大偉坐在他旁邊，米建鄴和萬永軍坐在後面一排。
車子上了主路，兩邊的行道樹樹往後跑，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過道的地板上。
「今天咱們去新區食品城看看。」秦風開口，語氣隨意，「我一直聽說當初這個食品城可是建國同志一手推出來的。因為它的建立，帶動了新區的經濟發展。」
秦風側過頭看了一眼萬永軍。
「永軍同志，聽說當初你還是副市長，這個項目你是主要負責人啊。」
萬永軍的後背一下子繃了起來。
他手裡那個保溫杯的蓋子擰了又松，鬆了又擰。
「秦書記，當時我也是剛從新區調上來。
建國部長說，市區的老食品城已經不能滿足平陽市的發展需求。
老食品城環境髒亂，交通擁堵，給附近居民帶來了很大的影響。
這不，新區那邊有一塊空地，非常適合食品城的安置。
新的安置點前面就是高速入口，這樣極大方便了物流轉運。」
萬永軍說這話的時候，語速快了不少，額頭上有汗液往外滲。
他拿濕巾擦了一下又一下。
秦風聽完，微微點了點頭，沒評價。
他轉過頭看向米建鄴。
「建鄴同志，當初食品城建立的時候聽說出了不少問題。
當初你還是治安隊長，這件事是你親自處理的。給我說說看，當初什麼情況？」
米建鄴的後背刷地就濕了。
他坐在後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捏著褲子。
秦書記怎麼知道這事？
當初那件事處理得很快，卷宗封在局裡，除了當事人和幾個經手的人，外面知道的不多。
可秦風偏偏就在車上問出來了。
當著萬永軍的面，當著俞大偉的面。
「秦書記，當初新食品城建設的時候，因為土地產權有些紛爭，有人過來堵門要說法。」
米建鄴的聲音有點干，「工地上人來人往的，車又多。一個沒注意，堵門的人出了事故，當場死亡。」
米建鄴停了一下。
「工地上立馬進行了匯報並聯繫了救護車。
只不過，救護車到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
這件事我們當初非常重視，立即成立專項調查組，對此事嚴查。
最後查到了，土地徵收時，有人違背市裡面的要求，貪污了征地款。
所以才發生了這件事。」
米建鄴說完，車廂里直接安靜了下來。
秦風沒有追問。
他把目光從米建鄴臉上收回來，落在窗外。
車子已經出了城區，上了通往新區的快速路。
路兩邊是大片的空地，有的圍著藍色鐵皮圍擋，有的荒著長滿了草。
遠處能看到幾棟新建的樓盤，孤零零地立在那，外牆上掛著「火熱銷售」的橫幅。
萬永軍和米建鄴兩個人坐在後面，誰也沒說話。
米建鄴的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汗把褲子洇出了一小片深色。
萬永軍的保溫杯終於擰開了，他喝了一口水，又擰上了。
兩個人都不知道秦風好端端地提這些陳年舊事是什麼意思。
食品城是孔建國推動的，萬永軍是經手人，米建鄴處理過事故。
秦書記這是在翻舊帳？
翻給誰看？
米建鄴偷偷看了萬永軍一眼。
萬永軍也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飛快地分開了。
秦風和俞大偉坐在前面，俞大偉從頭到尾沒插嘴，但耳朵一直豎著。
食品城的事，他聽說過一些，但不太清楚細節。
今天聽米建鄴這麼一說，才知道當初還出過人命。
土地徵收，貪污征地款，有人堵門，然後出了事故。
這事最後怎麼處理的？
那個貪污的人是誰？
米建鄴說「查到了」，但沒說是誰。
秦書記為什麼不追問？
俞大偉在心裡打著草稿。
車子下了快速路，拐進新區的主幹道。
又走了十來分鐘，前面出現了一片建築群。
大門口豎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平陽市食品城」。
牌子下面是電動伸縮門，門衛室里的保安遠遠看見考斯特的車牌，趕緊把門打開了。
食品城裡面比秦風想像的要冷清。
幾排商鋪沿著主幹道鋪開，門頭裝修得整整齊齊的，但開門的沒幾家。
大多數捲簾門拉得嚴嚴實實，上面貼著「招租」的紙條，有的紙條邊角捲起來，被風吹得嘩嘩響。
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幾個騎三輪車送貨的從旁邊經過，車輪碾過減速帶咣當響。
遠處的停車場大半空著，只有幾輛貨車停在角落裡。
車子在主樓前面停下來。
秦風推開車門下去，站在台階上掃了一圈。
萬永軍跟在他旁邊，臉上的笑已經徹底掛不住了。
米建鄴站在後面，目光四處看著，心裡在默默數著空置的鋪面。
「永軍同志，當初規劃的時候，這個食品城能容納多少商戶？」秦風問。
「規劃是八百戶。」
「現在入住了多少？」
萬永軍的嘴唇動了動。「大概……兩百來戶。」
秦風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他抬腿往主樓裡面走。
主樓的大堂空蕩蕩的，天花板上吊著幾盞燈，有幾盞壞了，忽明忽暗地閃著。
前台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塊電子屏，上面滾動著「歡迎光臨」幾個字。
前台裡面坐著一個年輕姑娘，正低頭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看到一群人走進來，趕緊站了起來。
「你們負責人呢？」周明上前問了一句。
「在……在二樓辦公室。」
「讓他下來。」
姑娘手忙腳亂地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秦風在大堂里轉了半圈，目光落在大堂角落裡的一個指示牌上。
牌子上標註著食品城的各個分區——蔬菜區、肉類區、乾貨區、糧油區、冷鏈倉儲區。
每個分區下面都畫著箭頭。
秦風順著箭頭看了一下，冷鏈倉儲區的箭頭指向負一層。
「冷鏈倉儲區在負一層？」秦風問了一句。
萬永軍點了點頭。
「是。當初規劃的時候就把冷鏈放在負一層，方便貨車直接下地庫裝卸。」
「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