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開門,見是黎允煙來了,恭敬地請她進去。
他已經被墨青暗地裡說教過,知道眼前的這位黎家小姐,說不定就是他們將來的裴氏主母。
得把眼睛擦亮些!
他現在回想起家主那天看他的眼神,都覺得心有餘悸。
差一點,就把小命折騰沒了!
黎允煙被他帶到了書房。
「家主,黎小少爺來了!」
裴長庚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驚喜又疑惑。
「請她進來。」
黎允煙提著東西進去,向他施了一禮,「裴爺。」
裴爺仔細觀察她藏在寬大帽子下的小臉,好像還有點蒼白。
「身子可大好了?」
「已經好了,多謝裴爺記掛!」
她揚了揚手上的東西,朝他淺淺一笑,「為報答裴爺的救命之恩,在下特地做了幾樣小菜,裴爺可否賞臉?」
裴長庚自書桌前站起身,走過去接過,放在附近的矮几上。
「你大病初癒,實不該勞累。」
「不累的,不過就是下下廚,哪及得上裴爺對我的救命之恩!」
黎允煙的雙手得了空,掀開了帽子,自在地在他的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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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青絲從帽沿中盡數散落,帶著一股沁人的馨香。
她好似剛沐浴過,頭髮還有些潮,就這麼過來了。
裴長庚垂下眸,看著她將食盒中的瓷盤一個個擺出,有糕點、有下酒小菜。
食物的擺盤精緻,花了些心思。
「這些都是你做的?」
「對呀!」她自然而然地回答,聲音軟軟的。
裴長庚看著那雙纖纖玉手,又看了看瓷盤,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句詩詞:十指不沾陽春水,今來為君做羹湯。
心口微微顫了顫。
看向她帶著微笑的小臉,又無聲嘆息。
她只不過是想要感謝自己而已,不要胡思亂想。
黎允煙將酒菜擺好,又將兩個酒杯倒滿,雙手舉起。
「裴爺,感謝你那日將我救下山,這一杯,我敬你!」
裴長庚與她碰杯,「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黎允煙將手中的酒液一飲而盡,目光中流露出絲絲縷縷的黯然,低喃道:「於裴爺而言,是舉手之勞,於我而言,卻如同天神降臨。」
她的聲音極低,卻被裴長庚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
他的心中泛起漣漪,忽地抬眼看她,眼神有些熾熱。
黎允煙又倒滿了兩杯酒。
她抬起手,眼神有些傷感,「裴爺,我在千秋樓的工作已經完成,是時候該回去了。感謝裴爺給我的這個機會,讓我受益匪淺!這份恩情,我會永遠記在心上!」
被她的情緒影響,裴長庚的眼神也變得黯然。
若是等她歸家,以後,不知還有沒有再見之日?
她如今已經及笄,她家裡人,應該差不多要給她張羅婚事了吧?
黎允煙又將杯中的酒喝完了。
她又倒了一杯,「裴爺,多謝你送我的衣服,我很喜歡!」
說完還扯了扯身上披著的這件蓮青斗紋番絲鶴氅,沖他笑得眉眼彎彎。
又喝完了一杯。
她想再倒時,酒壺被裴長庚按住了。
他低低地開口,嗓音優雅低醇,「酒,不是這樣喝的。」
將筷子塞入她的手中,「先吃點菜。」
黎允煙眼神有些無辜地望著他。
她在撩漢,他卻在教她,喝酒要配菜?
這是什麼宇宙級的直男?
黎允煙拿起筷子,神色忿忿地吃了幾口菜。
然後再拿起酒杯看他,眼中帶著靈動的狡黠,好似在說:我吃菜了,現在可以喝酒了吧?
裴長庚眼角眉梢都是淺淺的笑意,聲音縱容,「你隨意。」
這酒很淡,是適合女子喝的,見她自若的樣子,以前定也是常喝的,多喝幾杯,應該也不會有什麼......
淡淡的馨香竄入鼻尖。
黎允煙端著酒杯,半個身子都靠了過來。
「裴爺,這一杯,我要敬你!」
她仰頭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著,白皙無瑕的皮膚透出緋紅,唇瓣猶如薔薇花瓣一般嬌艷欲滴。
裴長庚的身子僵住了,瞥了眼她的微醺的小臉,艱難地挪開眼。
看著牆上的字畫問道:「這一杯,你想要敬我什麼?」
黎允煙偏頭想了想,然後轉頭一笑,笑容勾魂攝魄。
聲音嬌軟,「就敬你,長得好看!」
她來了興致,乾脆將酒杯放下,湊近他,將他的臉掰過來,認真地打量他的臉。
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臉上作亂,「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
說到哪,手指就摸到哪。
柔軟的指腹,壓上了他的薄唇,眯著眼笑了,「嘴唇也好看!」
一隻大手將她的手腕握住,聲音克制隱忍,「你喝醉了。」
「沒有啊,我沒有醉。」
她咕噥著,抬起另一隻小手,撫上了他鬢邊的白髮。
「頭髮也好好看!」
裴長庚沒有想到,她居然喝這種酒都會醉!
難不成,以前從未喝過酒?
他垂眸看著她,有些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黎允煙。」
他低聲叫她的名字,又握住她另外一隻手,不讓她亂動。
聲音中含著警告,「你可知道,我是男子?」
她眨了眨眼,身子一軟,就往他懷裡鑽。
她抱著他的腰,隔了一會兒才回答,「我知道啊。」聲音漸低。
裴長庚君子地坐著,雙手垂放在身側,看著懷裡的人,有些無可奈何。
他的聲音里摻了些沙啞,低低問道:「黎允煙,你可知道,我是誰?」
「......你又將我,當成了誰?」
回答他的,只有均勻而輕緩的呼吸聲。
裴長庚輕輕嘆了一口氣。
往常清冷的神色不復存在,眸子裡晦暗不明,瞧著,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深。
在原地坐了良久,感覺懷中的人兒睡得越來越不老實。
她的手竟然開始不規矩地到處摸索,鑽來鑽去,也不知道在找什麼?
裴長庚無奈地抓住她的手,塞回她的大氅里,包住。
再拿起自己的大氅,給她裹了一層。
將手伸進她的腿彎里,輕鬆抱起。
房門打開,墨痕看見自家主子又抱著黎家小姐走路,很自覺地將頭低著。
他想跟在家主後面,想起墨青教他的話,又將腿給收了回來。
抬頭看天。
這下,家主總不會覺得他沒眼色了吧?
一聲低沉的聲音響起。
「還不快把院子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