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是真的尷尬。
三聖母本身心情就不好,悔恨與失落交加,怨憤與失望縱橫,悲痛與難過相融。
另一個世界,歷史的走向剛剛來到靖康之恥,老百姓水深火熱。
袍澤們浴血奮戰,摯友全家慘死。
關鍵,以前自己看上的老爺們兒啥也不是,後悔到了一定地步。
正在這個時候,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其實如果她要是能等到徽欽二帝被抓走,看到他們爺倆兒被牽羊禮什麼的,也沒這麼大怨恨。
因為該啊,
這特麼叫自作自受。
讓你們賣國求榮,割地賠款,該!
可她沒等到那個時候,
正是難過的時候就給帶回來了。
國家不給力,摯友全家被殺,曾經的丈夫人設崩塌,自悔恨交加的時候。
本以為回來了,能看到自己優秀的兒子,來稍稍撫慰一下自己這受傷的心靈。
然而,
但是,
可惜,
竟然!!!
剛回來就聽到了這麼句話。
自古以來,有一個難題一直困擾著兩個人。
我和你媽同時掉河裡,你先救誰。
就三聖母絞盡腦汁都想不到,這個問題,竟然能讓自己如此直觀的感受到。
真的,
三聖母現在想死,
她比沉香更想來一場天地同壽。
這特麼是造的什麼孽啊!
為什麼,
老天爺,這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所有糟心倒灶的事兒,都能被自己趕上?
爺們兒爺們兒靠不住,兒子兒子也特麼白眼狼!
啊啊啊啊啊!
劉彥昌也尷尬,他本就在清醒的那一刻,尷尬到無以復加。
想著回到這個世界,靠兒子挽回一下自己在三聖母心中的形象。
畢竟咱們都有兒子了,
你不看我,也得看在孩子的面上吧。
然而,
沒想到啊!
剛回來,希望就破滅了。
一旁,小玉,玄姒,敖春……他們仨也沒好到哪去。
大型吃瓜現場,這個瓜確實大。
但不知怎地,他們也跟著尷尬。
想看又不敢看,想知道後果,但又不想親眼目睹。
有種沒親眼瞧見,會覺得可惜。
但親眼看到了,又有一種我為什麼要在這裡的感覺。
楊清玄其實是很想嘲諷一下姑姑。
還記得當年,楊清玄不是跟三聖母和劉彥昌說過嘛。
我就認他一個姑父,這輩子他就是自己的親姑父。
其實說這句話,為的就是今天。
他很想把三聖母帶回來後,用裝傻充愣的方式嘲諷幾句。
比如,
哎呦,我的姑姑,你和我大姑夫這幾年過的一定很幸福吧。
再比如,
哎呦大姑夫,您在那個世界,憑藉著您的才華,一定混的風生水起吧。
還比如,
在三聖母要和劉彥昌分手的時候來一句。
哎呦,你不是說,最喜歡他了嗎,不是說就想和他在一起嘛。我都說了,別的大姑夫我不認,你們這麼恩愛怎麼能分手呢。
雷都提前埋好了,就等著今天引爆。
讓大姑已經千瘡百孔的心,再填幾個窟窿。
爽文嘛,只有三聖母越後悔,咱們才能越爽。
但剛剛,楊清玄忽然不是很想說話了。
因為自己提前埋的雷,已經用不上了。
因為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她的精神寄託,已經在她心裡,放了一顆核彈。
嗯,
核彈都不夠,得說是氫彈。
這會兒三聖母的心,已然碎了一地。
楊清玄非但不想再嘲諷,反而還想安慰幾句。
真的,他真的特心疼姑姑。
這是造了什麼孽!
我發誓,沉香這齣,自己是真不知道,更沒想到!
原劇情里,他確實有過這種情況。
但那都大後期了,和小玉經歷了無數。
現在……不至於吧?
誰能想到,誰能知道?
至於為什麼出現就是萬窟山呢,也確實是因為沉香在這。
楊清玄原本是想,在扎完姑姑之後,讓姑姑去激發一下沉香的想法。
現在……
造孽啊。
真的,楊清玄不忍心了。
姑姑已經太苦了,自己就不能再刺激她了。
心疼,真心疼啊。
楊清玄看了看三聖母,又瞧了瞧沉香……
如果這是一本小說,或許作者都不知道該怎麼去描寫接下來的場面了吧。
三聖母只剩一片冰涼,哀莫大於心死。
接連遭遇家國破碎之痛,丈夫原形畢露,轉頭又親耳聽見親生兒子為了談戀愛,張口就要捨棄自己的挫折。
心裡最後一點念想都被碾得稀碎。
她現在一點兒想要憤怒的心情都沒有了,面無表情望向楊清玄。
語氣平淡的,不帶一絲情感道:「清玄真君,三聖母私自擅離華山,觸犯天條,罪無可恕……」
嘶~
想自殺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自盡的時候,
她稍稍一頓,緩緩道:「罪無可恕,還請將我帶回華山,永久鎮壓。」
楊清玄嘆了口氣,靜靜站在一旁,沒接話。
沉香僵在原地,臉漲得發紫,滿心羞愧,想把自己埋進土裡。
憋了半天,才細若蚊吟喊了一聲:「娘……」
話就卡在這,他腦子一團亂麻,壓根找不到可以解釋的言辭。
剛才腦子發熱許下的諾言,此刻全成了扎在身上的尖刀,張著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劉彥昌本來就因為另一個世界那點事兒,在三聖母面前抬不起頭。
現在正是滿心愧疚無處安放的時候。
再聽見兒子說出這種話,惱羞成怒和恨鐵不成鋼同時上頭。
隨手從旁邊矮樹上掰下來一根粗柳條,攥在手裡大步衝上前,抬手就往沉香身上抽。
一邊抽一邊罵:
「你這個混帳東西,我特麼養你一場!」
柳條噼啪落在沉香身上,劉彥昌越打火氣越盛,怒罵不停。
一半是發自內心氣憤,一半也是故意做給三聖母看,想要借著訓斥兒子,稍微挽回一點自己和兒子糟糕的形象。
「當初你從劉家村不辭而別,拼了命往外闖蕩,你特麼是為了什麼?
你當初一心想著救出你娘,現如今倒好,為了兒女情長,為了一個姑娘,張口就要拋下親娘?
你還有良心嗎?
你真箇畜生!」
啪啪啪……
柳條抽在沉香身上的聲音不絕於耳。
沉香自知理虧,垂著頭立在原地,既不躲閃,也不哭鬧,任由柳條一下下落在身上。
邊上的敖春都有點看不過去了。
一臉不忍直視,連忙上前伸手拉住劉彥昌的胳膊。
「別打了別打了,孩子年紀小,一時糊塗說錯話,教訓兩句也就夠了,不至於不至於。」
小玉站在側面,心緒格外複雜。
三聖母與自家父母的死脫不開干係,沉香又這樣……
所以眼前他們家的家庭鬧劇,她是一點也不想摻和。
沉默片刻,一言不發,轉身徑直走回洞府。
玄姒嗑完手裡最後幾粒瓜子,安安穩穩看完整場大戲,看熱鬧看得心滿意足,撇撇嘴,也慢悠悠跟著回了屋子。
眨眼間,庭院裡就剩他們四個,外加一個勸架的敖春。
三聖母冷眼瞥過兒子挨打的鬧劇,臉上不起半點波瀾。
真的,她現在只想回到華山,好好的,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反思一下自己。
這麼多年,自己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楊清玄望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地雞毛,無奈重重嘆了口氣。
「唉!」
好傢夥,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他也不想在這待著了,對於這個小表弟……
他只想說,扶不起的阿斗還知道聽話呢。
「走吧,姑姑。」
沉香見三聖母要離開,抬起頭,臉上挨了重重一鞭子。
「娘,對不起,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三聖母不做停留,任由楊清玄帶他回了華山。
而就在這時,楊戩來了。
他看了眼沉香,最後目光落在劉彥昌身上。
咬著牙,怒聲道:「捉拿沉香,捉拿劉彥昌!」
劉彥昌這時候也不打了,一把推開沉香。
「跑!」
沉香:「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