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側妃臉色一白,額間的汗已經開始往下滴了。
趙宣佑來回看了看父母,猶豫片刻,怯生生答道,
「孫兒捨不得父母,但是又想替他們留在皇爺爺身邊盡孝,孫兒糊塗,不知如何選。」
程綰寧暗自驚嘆,這回答堪稱滿分啊!
真是歹竹生好筍,福王這兒子可比他強太多了。
再看看,那頭的小皇子趙臨淵正扯著乳娘衣袖,鬧著要吃冰酪。趙宣若比他還小上一兩歲,能說出這番妥帖的話,兩個人簡直不在一個段位上。
眾人看著,心中各有計較。
這福王真是有福氣,原本都覺得他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可偏生生了這麼一個好皇孫,誰說不是天意呢?
將小皇孫留在宮中,對睿王一黨未嘗不是一種制衡?
果然,下一瞬,就見皇帝招手示意趙宣佑上前,爽朗地笑了一聲,「是個好孩子,過來,讓皇爺爺好好瞧瞧。」
趙宣佑朝前走了過去,趙琰抬手摸了摸他的頭,「日後你就留在宮中,替你父親盡孝。」
福王和側妃忙跪下磕頭謝恩,皇帝抬手示意他們一家落座。
張貴妃眼裡閃過一抹陰毒,笑吟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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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宮裡可就熱鬧了,臨淵在宮裡憋悶正愁找不到適齡的孩子陪著玩耍呢,如今好了,佑哥兒留下來,淵兒也有了個伴。當年,軒兒和淵兒這般大小,都已經有好幾個伴讀了。」
她放下酒盞,話鋒一轉,嬌聲嬌氣地嗔道,「對了,聖上若得空也該多考考軒兒的功課,看看他進益了沒有?」
她的言語柔婉,一把年紀撒起嬌來,也自然得跟吃飯喝水似的不讓人反感。
程綰寧無比不佩服這些能在後宮生存得如魚得水的女人。
依她的脾氣,日日對著皇帝,也會拉著個臉,只怕三兩天就被打發到冷宮待著了。
提及睿王,趙琰眼底閃過一抹溫和的目光,「前兩日太傅還誇讚他的策論大有進益,軒兒這孩子不錯!」
自從端王墜馬,福王作死後,皇帝也鬆口要立睿王為太子,她以為睿王的太子是囊中之物,可過了這麼久,趙琰像是忘了這事似的,提都不提。
有了這句誇讚,張貴妃心中總算好受些,笑得十分真切,
「多謝聖上。」
「好了,今日先不談這些事。」皇帝揮手打斷了還欲多說的張貴妃,
「大夥都餓了,先開宴吧。」
一時間,謝恩的聲音響徹大殿,旋即曼妙的絲竹聲響起,打扮得妖艷的舞姬陸續登台,划拳、敬酒、各種阿諛奉承的客套話不絕於耳。
氣氛一片歡騰,沒過一會,程綰寧就注意到謝玹徹起身和人碰杯後就沒再落座。
他隨手把酒盞擱下,衝著她眨眼,抬腳朝門口走去。
程綰寧心領神會,起身離席。
兩邊都是隨意走動敬酒、欣賞歌舞的人,她剛出大殿就被謝玹徹一把攥住了手腕,半摟著腰肢往外面走,
「去哪兒?」程綰寧雙頰微燙,生怕他又在宮中做出那些讓人丟臉的事來。
謝玹徹不以為意,眉眼含笑,「出來透透氣,你餓不餓?」
「有點。」程綰寧仰頭就對上他那雙點漆般的眼眸,似洋溢著琉璃般的華彩,讓人心頭一暖。
有了前幾次的教訓,她只拿著筷子裝了裝樣子,哪敢真吃宮裡的東西?
謝玹徹垂下眼眸,「你想吃什麼?我讓人先去買,等會出宮咱們再好好吃。」
程綰寧無所謂道,「都行!只要不是宮裡的飯菜,都行。」
「不喜歡宮中的爾虞我詐?」謝玹徹無奈嘆了一口氣。
程綰寧直言道,「嗯。這些人不是在算計,就是在算計的路上,誰也別想獨善其中,整日提心弔膽,活得實在太累。我就是個升斗小民,胸無大志,就想踏踏實實過幾天安穩日子。至於誰做哪個位置,我不關心,也不想捲入其中。」
謝玹徹眸光晦暗,握著她的手卻緊了幾分,「若是人人如你這般通透,這世間哪有這麼多爭鬥?」
兩人沒走多遠就折返回來,剛回到大殿,就見裡面一片混亂。
那頭張貴妃抱著奄奄一息的小皇子哭得聲嘶力竭,而福王側妃抱著昏迷的小皇孫也不停地抹眼淚。
「來人,傳太醫,快傳太醫——」殿內傳來皇帝暴喝的聲音。
這時,幾隊禁軍急匆匆朝這邊趕了過來,為首的禁軍統領,揚聲高喊,「所有人等,都待在原地,不准亂動!」
程綰寧神色一凜,下意識看向了謝玹徹,他神色無波,緊緊握著她的手搖了搖頭。
周圍的朝臣們議論紛紛。
「……哎呀,這都什麼事啊?小皇子和小皇孫怎麼就相繼中毒了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冰酪的緣故?方才小皇子的奶娘不給他吃,他還一直在哪裡哭鬧。」
「誰知道呢!」
「這么小的孩子,天真無邪,也不知道誰是幕後黑手,下手也太狠了!」
「上次端午龍舟宴出事,這次又出事,真是流年不利啊。」
「剛剛都吐白沫了,就怕太醫來了,也趕不上……」
「你閉嘴,別說這些喪氣話。真出了事,吃不了兜著走,上次端午龍舟宴,受到牽連的人還少嗎?」
……
趙琰臉色鐵青,看著眼前混亂的場景,心口一寸寸下沉。
難道是他對趙宣佑稍示恩寵,才給他他招來了殺身之禍?
可今日他完全是臨時起意,這些亂臣賊子怎敢在他眼皮底下如此作亂,還謀劃得神不知鬼不覺!
他一度懷疑是張貴妃動的手腳,可小皇子趙臨淵也中了毒,她總不至於喪心病狂,拿自己的孩子來跟睿王的兒子一換一。
他很清楚張貴妃平日裡有多溺愛臨淵,哪怕稍微磕著碰著點,她都難受得要死。
張貴妃美則美,可沒腦子,心還沒那麼狠,干不出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來。
那究竟是誰?
趙琰狠戾懷疑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終停在了太后的身上,心中陡然湧出一陣殺意。
難道是她這個毒婦下的狠手?
只是還不待他發難,就聽太后幽幽嘆了一口氣,語氣無比遺憾,
「皇帝,哀家這裡還有一顆華神醫研製的保心丹,有奇效,可解百毒。可惜只有一顆。他們兩個都是好孩子,到底該給誰用,你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