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偏殿內詭異地安靜。
那護心丹可是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是起死回生的良藥,有一回,太后險些挺不過來,就是靠這護心丹活命的。
張貴婦陡地反應過來,把懷裡小皇子交來自己的心腹,三步並兩步過來跪在趙琰跟前,扯著他的皇袍苦苦哀求,
「聖上,聖上,求您把護心丹給皇兒用吧,哪怕臣妾不做這個貴妃,求你了,他是你的親生血脈啊,是我的命根子啊……」
燭火下,趙琰眉眼間陰翳叢生,一張臉顯得陰鷙森冷。
後宮嬪妃無數,張貴妃待他向來細心體貼,有進退,從不張揚跋扈,處處都很合他的心意,他待她還是有一定的感情的。
可此刻,她哭得梨花帶雨,痛徹心扉,他鮮有看到她如此狼狽的時候。
他剛準備鬆口,就見福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父皇,罪臣有罪,罪不可赦,我願意給七皇妹抵命,可求您把這保護心丹賜給皇孫吧,罪臣只有這一個孩子,去了那邊,好歹有人給罪臣延續香火。」
「還請父皇疼惜。」
張貴妃見他動搖,嗓音哽咽,「聖上,臨淵昨日還畫了一副畫送給你,你也看到了他最愛的人是您啊,他還那么小,如果有個三長兩短,臣妾也不活了!」
趙琰唇角緊抿,目光沉沉,心中左右搖擺起來。
太后嘆了口氣,催促,「皇帝,情況危機,趕緊做決定吧。不能再耽誤下去。或許,沒我們想像的那般糟糕,待太醫來了,讓他們催吐,說不定也能有一線生機……」
「給臨淵用!」趙琰沉聲吩咐,說罷,他就抬腳朝外走,衝著殿外怒吼,
「太醫還沒來嗎?要是小皇孫有個三長兩短,朕要讓整個太醫院陪葬!」
張貴妃從太后手中,雙手奪過護心丹,將那藥丸碾碎兌入溫水餵給小皇子喝下去。這時,太醫院的大夫們提著藥箱,跌跌撞撞,總算趕到,剛準備給皇帝下跪行禮,就被喝住,
「還不快進去看診,仔細你們的腦袋!」
胡太醫心裡完全沒底,連聲道,「微臣……微臣盡力。」
太醫們分成了兩撥分開看診。
不多時,就聽到趙臨淵細弱地嚶嚀了一聲,旋即哇的一聲,就開始吐出一堆污穢之物。
「母妃——」
張貴妃和皇帝面露喜色,周圍的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可小皇孫趙宣佑那邊卻沒什麼動靜,太醫們神色凝重,低聲商量著,不一會胡太醫開始扎針,試圖穩住他的心脈,又忙不迭開解毒的湯藥。
將近大半個時辰後,宮婢們才急匆匆端來解毒的湯藥。
因小皇孫中毒嚴重,幾乎昏迷不醒,嘴巴緊閉,根本灌不進去湯藥。
太醫幾人愁眉不展,最後胡太醫只得硬著頭皮去請示皇帝,得到首肯後,又拿來了羊腸這才把藥給灌進去。
可這番折騰,到底耽誤了最佳催吐時機,以至於毒素蔓延到了心脈。
趙宣佑醒過一次過後,就又沉沉睡了過去。
大殿內氣氛冷凝,人心惶惶。
朝臣和貴婦們全都被移到邊上,沈灼身著一襲緋紅的飛魚服,領著錦衣衛的人早已封鎖了現場,而呂公公還有太醫院的人正馬不停蹄地仔細排查宴會所用的所有食物。
一番地毯式的搜查過後,太醫們最後把中毒的食物鎖定在那碟子冰酪上。
太醫們在碗盞殘留的湯汁里查到斷腸草的碎末,因為加了很多糖掩蓋,就算味道有異,孩童們也不容易察覺。
可趙臨淵食用的那隻碗盞卻不翼而飛。
沈灼領著人又在開始仔細查找那碗盞,不一會,他就停在一張案幾前。
他漆黑狹長的眼眸不動聲色地朝程綰寧望了過來,
程綰寧微微一怔,親眼看著他從自己方才落坐的案几上拿起了一隻精巧的碗盞!
她微微一怔,不明所以地看向謝玹徹。
謝玹徹緊緊捏著她的手腕,低聲道,「應該是有人故意放在你的案几上,放心,有我在,沒人敢動你。我們方才離席那麼長時間,在場很多人都看到了,不必擔心。」
程綰寧深吸了一口氣,總覺得這皇宮實在克她。
每次她來,總會捲入各種風波之中。
沈灼走到偏殿,向皇帝大致回稟了查到的線索,沒一會,程綰寧和謝玹徹就被請到了偏殿。
恰在這時,太醫進來稟道,「回聖上,小皇孫雖已進行了催吐和解毒,但是他中毒頗深,已蔓延至心脈,恐怕……」
皇帝臉上烏雲密布,「查清楚了嗎?為何會中毒?」
太醫猶豫了一陣,繼續道,
「聖上,這冰酪裡面有斷腸草花的碎末,它的顏色和和金銀花差不多,又是碎末,就算是成人也極難發現差異。小皇子和小皇孫本就身弱,服用這等烈性毒藥只怕,凶多吉少啊……」
「尚食局是怎麼當的差?」趙琰臉色陰沉,殺意在眼底涌動。
司膳和典膳很快被錦衣衛帶了過來。
他慌忙跪在地上,大呼冤枉,「聖上,冤枉,御膳房還留有部分的冰酪,太醫院可以馬上去查。御膳房絕沒有什麼斷腸草,若我們連斷腸草和金銀花都分不清楚,那整個宮宴的人都會中毒啊!我就算有十個腦袋也沒有這般大膽子。」
而負責伺候趙臨淵和趙宣偌那兩桌的幾個宮婢也被押了進來,跪成一排,一個個抖如篩糠,全都否認下毒。
皇帝厲聲道,「其他人沒有食用冰酪嗎?」
沈灼回稟道,「其他賓客也有食用,唯獨小皇孫和小皇子兩人吃完之後,還都要了第二次,問題應該出在後面端上來的冰酪里。」
皇帝神情凝重,太后也一臉憂慮。
趙琰沉默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利用席間在冰酪里利用斷腸草的花瓣碎末下毒?」
「是!」
太后疑惑道,「你們不是說,臨淵那孩子食用的碗盞里,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發現?」
沈灼看了一眼程綰寧,猶豫了一瞬,如實稟道,
「那隻碗盞是在程姑娘的桌案上發現的,裡面確實異常乾淨,像是被人用錦帕拭擦過。」
趙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程氏,你倒說說,這是為何?」
程綰寧心中生氣一絲怨氣,有些乾澀道,
「事發時,臣女和謝世子一同離席出去,在場有不少人看到,皆可以作證。至於我的桌案上為何會有別人的碗盞,臣女確實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