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祖宅修葺得差不多了,只需選個吉日,把祖宅上的牌匾掛在,再空置個大半年,程家眾人就可以重新搬回老宅了。
程家眾人都很高興,程綰寧和程姒寧姐妹兩人親手燒了一桌好菜準備慶賀一番。
眼看到了飯點,幾人剛落座準備開席,就聽門房稟報,「姑娘,端王大駕光臨,要去迎一迎嗎?」
眾人震驚,齊刷刷的眸光全都朝程姒寧看了過來。
程綰寧笑著道,「來者是客,自然要去迎一迎,阿姊,走吧。」
程姒寧微微一怔,臉頰微熱,心中卻不太高興。
端王現在雙腿行走不便,出行都必須坐輪椅,就算在端王府,他整日都喜歡關在書房,不怎麼樂意出來。
若遇到天氣好時,端王府的長使才會求她推端王出來曬太陽。
程姒寧才勉為其難推著他四處轉轉,他怎麼來程家了?
不是平白給人添亂嗎?
眾人到了門口,只見,端王一襲天青色的長衫,端坐在厚重的輪椅上,身上少了以前身為皇子的凌厲威勢,反而多了幾分平易近人的氣質。
就好像世家貴族精心培養的溫潤公子一般。
程姒寧言不由衷道,「當然可以,歡迎。」
浣花小築大門是一步步的石階,輪椅實在不方便,程家眾人又領著端王從西側門進去。
之後再遇到有台階的地方,程家下人和還有端王的貼身侍衛們一起,把早已準備好的木板搭上,這才把端王推進了正廳。
程以瞻提議分成男女兩席,端王笑了笑,
「移來移去,勞師動眾,倒是我的罪過,都隨意些。這次出來,就是想嘗嘗家常菜,一會菜該涼了。」
眾人附和兩句,又要請端王上座,他卻不肯,最後還是挨著程姒寧落座。
恰在這時,謝玹徹也踩著點趕了過來,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程綰寧的身旁。
程以瞻端著酒盞領著眾人分別敬端王和謝玹徹過後,眾人紛紛拿起筷子開始用膳。
謝玹徹看著一桌子好菜,心情大好,似笑非笑道,「這道鯽魚銀絲膾可是綰寧的拿手菜?我今日可得好好嘗嘗!」
說著,就夾了一塊放在嘴裡細細咀嚼,眉眼彎了彎,忍不住誇讚,
「味道真是不錯,好吃。」
程綰寧臉頰微紅,隨手給他添了一塊糖醋排骨,「吃吧,菜這麼多,還堵不住你的嘴?」
趙臨聿看著他們親昵不分彼此的互動,眼熱得很,筷子準確地落在一碟子羊肉煎上,放入口中,只覺得那羊肉外酥里嫩,辛香可口,再配上一點酒香,那滋味簡直唇齒留香,讓人回味無窮。
這羊肉的味道,他已經懷念了好多年。
「好吃,姒寧,你不嘗嘗?」
程姒寧的母親喜歡吃羊肉,她經常會做這道菜。
以前,程姒寧並不太愛吃羊肉,總覺得有一股膻味,而自己的手藝始終沒有得到母親的真傳,後來還是專程請教過幾個大廚之後,才有所有精進。
她每次做這道菜,其實都是在想念她的母親。
當初,林家被抄的時候,程姒寧的外祖卻和程家直接劃清關係,甚至將她母親除族。
她的母親為保清白直接懸樑自盡了。
這些往事,趙臨聿根本不敢提及,可他都記得很清楚。
而他那時,也狠心地將她退親……
一時間,趙臨聿心裡五味雜陳,很不是滋味。他這一生,確實做了很多錯事。
尤其是退婚,這十年來,他都無比後悔……
程宥安舉杯敬酒,謝玹徹笑著作陪,幾人交杯換盞,其樂融融。
晚膳結束後,端王沒有立刻要走的意思,程姒寧很想回房。
趙臨聿卻直言道,「姒寧,可以陪我逛逛這院子嗎?」
程姒寧無奈,只得推著輪椅,陪著他在院中閒逛。
程綰寧和謝玹徹早已去了花廳品茗。
秋高氣爽,月華如霜。
程綰寧倚靠著欄杆,側頭就看到了程姒寧推著端王往荷花池那邊去了。
「端王到底想做什麼?」程綰寧微微擰眉,開口問道。
謝玹徹抖了抖袖口,親自給她斟了一杯熱菜,也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不緊不慢道,
「端王今日來,可不只是為了吃家常菜。」
程綰寧端起茶盞淺淺喝了一口,「阿姊,表面看什麼都不在乎,實則太重感情。端王當初傷她太深,只怕她根本不會輕易原諒。」
謝玹徹眸光幽深,
「命運弄人,他以前太懦弱了。若不跟程姒寧撇清關係,他擔心徹底失掉聖心,當然,趙琰確實有心栽培他。」
不是每個人都破鏡重圓的機緣,有的人,一旦轉身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程綰寧其實一直覺得奇怪,「當初,蘆葦盪的事,我怎麼都覺得奇怪。我倒現在都不相信,端王會墜馬。若他真是被人謀害的,這幕後之人的手段實在高明。」
準確而言是是她不相信,端王那般算計和城府的人,如此輕易就出局了?
謝玹徹眼底閃過一抹晦暗,意味深長道,「端王和睿王還有福王相比,確實是最聰慧,最出眾的。說不定,他就需要一個契機主動退出。」
程綰寧更迷糊了。
趙琰最中意的太子,主動退出,難道以這種方式保存實力,等塵埃落定再復起嗎?
「那他的腿?」
謝玹徹笑道,「奪嫡這種事,自然得熬到最後,才算贏家。福王應該會有所行動了……」
程綰寧心口一凜,福王都已經是庶人了,還怎麼行動?
難道他還真敢造反?
——
這廂,端王的嗓音低沉,「姒寧。」
「我想了很久,想跟你說一件事。」
程姒寧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抬眼看他。
「對不起,當初我不該退親,這些年,我始終放不下你,我還是想娶你!」
端王眉眼溫柔,語氣篤定鄭重,飽含深情。
他雖坐在輪椅上,脊背挺直,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臉上,滿心期待她的回答。
程姒寧沉默地凝著眼前那片殘荷,良久,笑了笑,
「十年前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殿下,也該明白,我沒有成親的打算。」
她的聲音平靜,毫無波瀾。
「我替殿下推輪椅這些日子,殿下覺得我推得好,好欺負,好使喚對嗎?」
端王的臉色變了變:「自然不是——」
「殿下。」
程姒寧輕笑了一聲,打斷他,「你退親時,我們就結束了,又何必老是沉溺於過去?」
端王的手扣在輪椅扶手上,指節泛白,心口湧出一股鈍痛,嗓音低啞,
「我待你的真心,你都不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