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件事的後續,程綰寧並沒有刻意打聽,但京中很快就有流言傳出。
據說那下毒的宮婢和張貴妃的心腹嬤嬤都是來自新鄉的,那下毒之人就是張貴妃。
張貴妃得知後氣得要死,賭咒發誓,到皇帝跟前賣慘,說她怎麼可能拿自己的皇兒的命去賭。
皇帝也不信。
可小皇子趙臨淵那日吃了護心丹以後,就跟沒事人似的,沒兩天就已經活蹦亂跳了。
他吃的那碗冰酪根本沒有留下任何殘渣,裡面是否和小皇孫一樣參了斷腸草也不得而知。
小皇孫傷及肺腑,又連著高燒幾日,性命垂危。皇帝便格外開恩准福王一行人暫緩離京。
福王側妃圍在床榻邊上,看著難受得縮成一團,涕泗橫流的兒子,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們還等著幹什麼,還不摁住皇孫!」
幾個宮人連滾帶爬,慌忙朝門外跑去。
小皇孫中毒時情況太過危險,為了保全他的性命,太醫們在經得皇帝首肯過後,不得不為他灌下了烈性解藥。
可那解藥下肚,勢必就會灼傷腸道。
以至於,小皇孫現在每次用藥都腹痛不止,十分熬人。
奶娘看著心疼,提議道,「據說太醫院有種藥鎮疼的麻服散,吃了之後,孩子會毫無知覺,那時再來灌藥,應該就容易些……」
話音剛落,就迎來福王狠狠的一巴掌,
「賤婦,當初你若好好嘗那冰酪,我兒豈會如此遭罪?」
奶娘一個踉蹌就摔在一旁,聽到動靜,趙宣佑嚇得不敢說話,眼淚不止地流。
福王側妃一臉痛色,帶著哭腔埋怨,
「殿下,你不去懲辦真兇,拿她撒氣有什麼用?佑兒若再灌不下去藥,你不如賜我一根白綾,讓我死了乾淨。」
福王臉上的橫肉顫了顫,眼底浮現出一層陰狠。
他和睿王、端王鬥了大半輩子,成王敗寇,原本他已認輸,心灰意冷準備去封地了此殘生。
可張貴妃那個賤人做得太絕了,生怕佑兒搶了睿王的風頭,連個稚子都不肯放過。他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她,還有她那兩個寶貝兒子!
與其回封地等死,不如攪他個天翻地覆。
福王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兒子,厲聲吩咐,「來人,去把賀長卿,孟光緒等人全都給本王召集到外書房,就說有要事相商。」
——
秋高氣爽,睿王和謝玹徹區慈恩寺登高望遠。
他本想和贊仁大師手談一局,可礙於那個下棋闖關的規矩,他很快就放棄了。
簡單用過齋飯過後,趙臨軒和謝玹徹在一起下棋,神色黯然,
「聽說宣佑那孩子腦子燒壞了,那斷腸草的毒素厲害,連他的眼睛也徹底看不見了,真是可憐。這些人非要說是母妃下的藥,真擔心父皇會聽信讒言……」
雖然保下一條命,卻幾乎成了一個廢人。福王側妃整日以淚洗面,鬧了兩次自殺,幸好被人搶了回來,而福王整日借酒消愁,皇帝四處尋找神醫,可始終沒有任何效果。
福王就這樣滯留在京中,冊封太子的事一拖再拖。
張貴妃心急早就坐不住,又不知道該如何行事,於是就有了這次登高望遠。
謝玹徹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不緊不慢道,
「既是讒言,又何須擔憂?聖上聖明,不會冤枉好人的。」
睿王神情複雜,「就怕三人成虎!」
張貴妃信誓旦旦給他保證,絕沒有下手。
可睿王實在想不明白背後到底是誰在搗鬼,依照結果看,這次的意外純粹是挑起他和福王之間的爭鬥。
他一度懷疑過端王,可他身體殘疾,還敢這般興風作浪,就不怕新皇登基,再無他的容身之地嗎?
謝玹徹笑了笑,「聖上一直中意的人是端王,他如今雙腿殘疾,自然無法繼承大統。有殿下和福王爭鬥,他倒是樂見其成;可如今殿下一家獨大,聖上自然有所顧忌。」
睿王心緒煩亂,手中的棋子遲遲不曾落下,索性不下了,
「就怕三哥對我懷恨在心,萬一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
雖然,他一直提防著,可福王身上有股狠勁,讓他不敢掉以輕心。
「聖上以前有意扶持福王,他手上確實還有些可以調動的勢力,畢竟有限。除非他敢立馬造反,否則那些曾經擁戴他的人,很快就會樹倒猢猻散,不足為懼。」
睿王重新拿起棋子,落子,語氣里多了幾分氣勢,「西山大營和京機大營的人跟他毫無瓜葛,就算他想造反,也是以卵擊石,毫無勝算,想來三哥也不會如此糊塗。」
謝玹徹輕輕落下一白子,「殿下不必憂心,現在只能耐心等待,萬事都得要個『名正言順』。聖上當年,就差了這個『名』,至今還被朝臣詬病。」
「聖上龍體安康,是大雍之福。」
提及皇帝的身體狀況,趙臨軒眼底閃過一抹晦暗。
趙琰前陣子任由妖僧胡作非為,以為靠著丹藥能重振雄風,而今雖不再沉迷女色,卻時常服用丹藥。那身體狀況,時好時壞,實在令人擔憂。
所以,他才那麼迫切地希望趕緊立下太子之位。
萬一,天有不測風雲……
睿王欲言又止,忽地一怔,再仔細盯著棋盤,才發現謝玹徹的白棋已阻斷他的大龍,這局棋已經無力回天。
「玹徹兄的棋藝精湛,本王就算再練幾年,恐怕都趕不上你。估計只有贊仁大師才能和你一戰啊!」
謝玹徹微微一笑,「承讓,殿下憂心太重,分心了而已。」
說著,他撿起一顆顆棋子放進棋笥里,話鋒一轉,「微臣記得,太醫院有貴妃的人。」
睿王雙眸發亮,只覺得他這句話暗藏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