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夫人神色悲戚,姿態比以往恭敬了不少,
「清雪已經失蹤十多天了,求你到謝世子那裡幫我們說說情。我們真的錯了,我代表蘇家誠心給您陪不是,我們以後一定會嚴加管教她,絕不會再讓她來礙你的眼。」
「還有這等事?」程綰寧心口一凜,看來謝玹徹的怒火已經讓蘇家承受不住了。
「程姑娘,你難道不知道?」許老夫人開始不停地抹眼淚,語氣明顯有些驚詫。
廣南郡王派人幾乎把整個京城都翻了遍,都沒有見到蘇清雪的影子,就連丁點的線索都沒有。
他們猜到是謝玹徹在報復,只得去找太后求情,太后明明答應得好好的。
可始終不見蘇清雪回來,被逼無奈,廣南郡王只能帶著人去堵謝玹徹,可他一句不知就將一切撇得乾乾淨淨。
最可恨的是,昨日,右僉都御史親自登門說什麼蘇家族人侵占了大批良田,要求蘇家退田!可那些良田都是那些村民為逃避賦役,自己主動投靠蘇家,改換姓氏成為其『蘇家人』。
像他們這樣投靠仕宦大族的村民不在少數,怎麼就盯著他們蘇家不妨呢?
直到門客提醒,廣南郡王才反應過來,是他們擅動程綰寧的事發把謝玹徹得罪狠了,他存心要整治他們蘇家。
廣南郡王氣得不輕,換了衣袍就想著進宮,不曾想,太后竟不想見他們。
正是因為蘇家有太后這杆大旗,才沒人敢動他們蘇家,一旦開了這個先例,那些暗中盯著他們的人了,就會露出獠牙,將蘇家這頭『肥羊』瓜分殆盡!
蘇家人徹底慌了神,許氏準備了一兩車的厚禮登門,誠心誠意想要了結此事。
程綰寧對朝中之事多少還是了解一些,尤其是被蘇家暗算過後,她特意從沈灼那裡了解到很多蘇家的底細。
蘇家族人仗著太后的關係,霸占良田高達二十多萬畝。
如今太后主政,顧承弼為首輔極力推行新政,其中一條便是,要求官宦豪紳退回超出應有數額的良田。
若謝玹徹真對蘇清綰下了手,依照他的性子,怎麼可能錯過這麼大的把柄呢?
只是,她和謝玹徹能不能成親還是兩說。
蘇家人這會低頭,也不是誠心想道歉,而是被人踩到痛楚,不得不服軟。
當初蘇家人將她像貨物一樣擄走,賣給山賊的時候,他們怎麼不知道害怕?
程綰寧端起茶盞,語氣幽幽,「許夫人太高看我了,我和謝世子尚未成親,最近更是連面都不曾見,我說的話未必管用,這事實在愛莫能助!」
「蘇姑娘失蹤多日,你們可有去京兆尹報案?他們尋人還有經驗豐富的,或者去求求太后,她老人家肯定有法子。」
許氏心中有苦難言,若不是太后不管他們,她還需要在程綰寧這個晚輩跟前丟臉?
早知道會惹出這麼多麻煩事,他們何必汲汲營營,只要憑著太后的顏面,安安分分做個富貴閒人豈不省事?
「程姑娘,你若是不肯管我們蘇家的死活,我只好領著族人日日都來府上請罪……」
還說什麼誠心道歉,著話分明就是有些脅迫的意味了。
程綰寧冷笑一聲,「許老夫人,我一個閨閣女子無權無勢,怎麼就扯得上死活?若和謝世子之間有什麼誤會,你還是直接找他把事情說開才好。」
許老夫人見她油鹽不進,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陣話,才起身離開。
當晚,程綰寧陪著家人一起用了晚膳,程以瞻得知程宥安有心重新成家,頓時喜不自勝,
「……綰寧,你兄長人品相貌樣樣出挑,這次可得挑個合適的人做你大嫂?你在京城多年,哪家有未出閣的閨秀多替你兄長留意些!」
程綰寧抿了抿唇,慢慢吃菜,沉默著並沒有搭話。
自從嫁入承恩侯府,她一個妾室哪有資格出去走動結交?
最近半年倒是認識了些新朋友。
程以瞻以為是女兒家臉龐薄,笑了笑又道,「顧家家風清正,可有適年齡的姑娘?」
「不妥!」
這次,程宥安和程綰寧異口同聲反駁,他們那裡猜不到程以瞻心裡那點算盤。
不就是看著顧承弼成為首輔,就想攀附嗎?
「顧家如日中天,想要結親的人何其多?別人未必就看得上我?」程宥安嘆了一口氣。
「我不求她家世顯赫,只要擰得清,講道理,孝順,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即可。」
程綰寧想了想又道,「不妨讓外祖母多留意些?」
程以瞻有些難堪,他這一雙兒女對於他的提議毫無興趣,而他作為父親的權威已然名存實亡。
「綰寧,你別動不動就搬出你外祖母來,她現在身子康健,再過些日子還不知道是什麼光景!」
程綰寧懶得和他爭執,匆匆扒了幾口飯,就下了桌子。
回到屋子,程綰寧看著那謝玹徹送的那一堆東西,心底升起一陣酸楚
初到國公府外祖父帶她去馬。
那位清雋頎長的表兄在田野間策馬奔騰,她遠遠站在山坡上凝著他的身影越跑越遠,只覺得他快活得像無拘無束的雄鷹!
那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她還清晰地記得他折返回來時,唇角揚起弧度,那抹極為淺淡的笑容,就好像一束溫暖的陽光照進她的心間。
他的眸子深邃卻又明亮,看她的眼神真摯、熱情、坦蕩。
「她就是我的妹妹?以後,我是你的二哥,我會護著你的。」
當時怯懦的她暗自歡喜,只覺得他比程宥安帶給她的安全感更足。
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茫然無措,小心翼翼地討好國公府里的每一個人。
唯獨在面對他時,她不必自卑,不必藏拙,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可以跟著他學各種有趣的事,以至於,後來她無比黏他,依賴他。
他就好像一塊巨大的浮木,將她從溺水的危險中解救出來。
而她對他的愛意,不知何時生根發芽,不敢宣之於口,便一直藏在心底,不知不自覺間早已長成參天大樹!
如今,卻要一點一點將他從心底剜出來嗎?
就像忘掉沈階一樣的忘記他?
為何會那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