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秋雨紛飛，很快淋濕屋頂，淋濕了地面。
一陣寒意透過領口鑽進衣裳，程綰寧打了個冷顫，只覺得四肢發寒。
翠喜給她披了件大氅，出聲勸道，「夜裡涼，這些東西不急一時，等我們明日再慢慢整理。姑娘不妨早些先沐浴，先歇著？」
「好。」程綰寧身子疲憊，正想好好泡澡解解乏。
下人們按照她的喜好準備了藥浴，天氣漸涼，她不敢久泡，稍稍泡了一陣就從浴桶里起身，換上寢衣躺在了床榻之上。
芙蓉輕羅紗帳里一片靜謐，程綰寧陡地想起，父兄還沒回來之前，謝玹徹其實是經常半夜偷偷潛入她的閨房。
就在這張床榻上，那些禮義廉恥全都被她拋之腦後，她也曾枕著他的手臂入睡。
她還記得他胸膛火熱，緊緊摟著她的腰肢，輕而易舉就讓她沉醉在他溫柔的陷進之中。
即便加厚了錦裘，她依舊覺得睡不暖和，手腳冰涼。
程綰寧自嘲地笑了，她的四肢百骸倒是先抗議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紗帳內才傳出綿長平均的呼吸聲。
紗帳外，琉璃燈中的燈火搖曳，嘎吱一聲輕響。
一道黑影推開窗戶，輕盈地跳了進來。
謝玹徹環顧四周，陡地注意到，桌几上擺著一盒盒尚未完全收拾妥當的首飾盒子，裡面安靜地擺放著各式珠寶首飾。
有玉蘭簪子、紫雲鐲、東珠、夜明珠、還有各種玉器擺件……
甚至還有那枚刻著『不疑』二字的雞血石印章。
無一例外，這一件件，全都承載著他們之間的回憶。
謝玹徹臉色微變，氣血翻湧，心裡驀地燃起一陣怒火。
她還真是沒良心，竟真的動了退親的念頭！
他抬手輕輕撩開紗帳，見著那張稍顯消瘦的臉，心底那股翻湧的躁鬱又生生壓了下去。
他冒雨前來看她，可不是給自己找氣受的。
這段日子，程綰寧睡得很不踏實，輾轉反側，經常都要後半夜才能睡著。
可謝玹徹比她好不到哪裡去。
這幾日，他幾乎日日都和端王、顧承弼等朝中重臣待在一處商討新政，就連一兩個時辰的休息時間都沒有。
可他心裡惦記著程綰寧，只得半夜翻牆來看她。
只有看著她，他才能得到滿足，哪怕回去只能睡個半個時辰，他也覺得值。
謝玹徹坐在床沿上，忍不住抬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自言自語道，
「阿寧，前面讓你受的委屈，我全都討回公道來。就算是太后，也不能任意看不起你。」
「如今只是個開始……你不愧是先太傅的孫女，繼承了他的風骨，寧折不屈，令人佩服。」
「太后弄權三朝，行為處事更為圓滑，政治手腕也更高明，你何須跟她硬碰硬，這些事你都應該交給我……」
「還是，你現在連二哥也不願意相信了？」
床榻上的人早就睡熟，自然沒有半句回應。
「你想要什麼都行，就算日後不住在皇宮裡。我也可以陪著你。只是，你想退親，想跟我一刀兩斷，是永遠都不可能實現的。」
謝玹徹粗糲的手指穿過她濃密的髮絲，一股淡淡的藥草香味直鑽鼻尖。他又摸了摸她的手，比他的手小了整整一圈，手指纖細，白白淨淨，只是冰涼得厲害。
程綰寧氣血不足，時常懼寒，經常睡一整宿都睡不暖和。
謝玹徹忍不住去想，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
小時候，打雷時，她還鑽過他的被窩！
他們原本就是親密無間的，從老國公把她帶到他的面前，謝玹徹就覺得她是老天爺為他量身定做的。
就好像每一寸都長在他的心坎上。
原本，他以為他們兩人心意相通，遲早會結婚，卻被告知，她自幼就定了親。
而沈階還三天兩頭以各種理由往國公府跑，那時候，謝玹徹煩不甚煩。
他卻因自己和程綰寧更為親密，沾沾自喜。
以為程綰寧和沈階那樁親事遲早會退……
唯獨沒算到，老國公爺會驟然離世！
謝玹徹微微擰眉，半闔著眼皮，乾脆脫掉鞋襪，外袍，掀開錦被，無比自然地挨著程綰寧躺下。
那貼身的寢衣勾勒出她嬌軟的身姿曲線，而她長長的睫毛如鴉羽一般，粉嫩的唇瓣如同鮮艷欲滴的櫻桃，散發著誘人的意味。
謝玹徹陡地心猿意馬，他長臂一揮，就將她勾進了自己的懷裡。
不知不覺間，困意來襲，慢慢閉上了眼睛。
……
翌日，天空放晴，程綰寧醒來時，感覺渾身舒暢，很久沒睡過這般踏實的覺。
她沒睜開眼，入手確是男人堅實溫暖的胸膛，暖乎乎的，還有緊緻的腰腹肌肉，充滿了力量的手臂……以及覆在腰肢上的大手！
男人的大手！
程綰寧睫毛顫抖，倏地睜開了眼睛，呼吸縈繞，近在咫尺的，正是那張完美得無可挑剔的臉。
緊緊摟著她，理所當然！
程綰寧心口一凜，連忙環顧四周，確定是浣花小築的床榻。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了謝玹徹一眼，確認不是自己在夢魘。
而她的領襟上的紐扣早就被解開，鎖骨上隱約還殘留著曖昧的紅痕……
而謝玹徹根本沒穿寢衣，只穿著松松垮垮的褻褲。
程綰寧氣急敗壞，想要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可偏偏自己的秀髮被他壓住，稍微一動，就扯得頭皮發疼。
感覺到懷裡抱著的人又往裡蹭了蹭，謝玹徹悠悠轉醒，但還沒睜眼，喃喃道，
「阿寧，別鬧，大清早的，別考驗的我意志力！」
程綰寧臉都青了。
把頭髮從他的手臂下取出來，又把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拿開，一腳直接踹了過去！
「謝玹徹，你給我起開！」
他們還在鬧退親呢，真是睡一覺，就能和好如初了嗎？
謝玹徹迷迷糊糊，好似還有些搞不清狀況，打了個哈欠，「阿寧？發生什麼事了？」
「謝玹徹，你到底想做什麼？這裡是浣花小築！」
「你半夜偷跑到我的床榻，你……你還要不要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