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京城的天剛蒙蒙亮,季家的老別墅卻已經燈火通明。
季珩珩站在衣帽間的鏡子前,一絲不苟地整理著深灰色西裝的領口。
喬英子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兩條領帶——一條深藍斜紋,一條暗紅細格。
「藍色吧,正式一點。」喬英子把藍色那條遞過去。
季珩珩接過,熟練地打了一個溫莎結。
鏡子裡,十八歲的少年已經褪去了最後的稚氣,眉宇間是超越年齡的沉穩和銳利。
「緊張嗎?」喬英子幫他整理肩線。
「有點。」
季珩珩實話實說:「今天的會面很重要。
衛健委、藥監局、發改委的領導都會到場,還有幾家國家級醫院的院長。
談得好,基金會在國內推進能順利很多;談不好……」
他沒說下去,但喬英子明白。
「你會談好的。」
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親了一下:「因為你是季珩珩。」
樓下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季勝利今天特意請了半天假,要陪兒子一起去。
餐廳里,季楊楊已經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份全英文的汽車工程期刊。
他抬頭看了眼穿戴整齊的弟弟,吹了聲口哨:「可以啊季總,人模人樣的。」
「哥,你今天真不去?」季珩珩坐下,端起豆漿。
「我去幹什麼?你們談的那些醫療政策、基金審批,我聽得懂嗎?」
季楊楊翻過一頁期刊:「我在家看文獻,下午還要跟德國那邊開視頻會議。
不過……」
季楊楊頓了頓,看向季珩珩:「下午基金會的法律文件送過來,你那個美國律師要跟國內律所對接,我倒是可以幫著看看——好歹在德國學了點合同法。」
「那太好了。」
季珩珩真心說。
季勝利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公文包。
他今天也穿了正裝,深色中山裝,顯得格外莊重。
「都準備好了?」他問兒子。
「嗯。」季珩珩站起身。
季勝利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本就不歪的領帶:「記住,今天去的都是國家部委的領導。
你年輕,有成就,但更要謙遜。
該堅持的原則要堅持,但表達方式要注意。」
「爸,我明白。」
「還有。」
季勝利壓低聲音:「你提出的那個『全程透明監管系統』,觸及了很多人的敏感神經。
國內醫藥行業的利益鏈條很複雜,你的基金要真做到每一分錢都可追溯,會動很多人的蛋糕,你要有心理準備。」
季珩珩眼神堅定:「正因如此,才更要做。」
季勝利看著兒子,眼裡有擔憂,更有驕傲:「好,那咱們走吧。」
上午九點,國家衛健委大樓。
黑色奧迪緩緩駛入大院,早有工作人員在門口等候。
季珩珩下車時,看到大樓前已經停了好幾輛公務車,車牌號都很不一般。
「季先生,這邊請。」
一位三十多歲的幹部迎上來,態度恭敬卻不諂媚:「領導們在三樓會議室等您。」
走進大樓,季珩珩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投來——好奇的,審視的,讚許的,或許也有質疑的。
他目不斜視,步伐穩健。
喬英子跟在他身邊半步的位置,今天她穿了米白色的職業套裝,長發盤起,顯得幹練又大方。
季珩珩的醫療團隊跟在後面——三位從美國帶來的專家,還有星穹醫藥的幾位核心高管。
會議室很大,橢圓形的紅木長桌旁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主位上是一位六十歲左右的長者,頭髮花白,戴眼鏡,面容和藹卻自有一股威嚴。
季珩珩在新聞里見過他——衛健委主任,林為民。
「林主任。」季勝利先開口,語氣尊重。
「季市長來了。」
林為民站起身,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
他的目光越過季勝利,落在季珩珩身上,眼裡閃過欣賞:「這位就是季珩珩同志吧?英雄出少年,果然名不虛傳。」
「林主任過獎了。」季珩珩上前握手,不卑不亢。
——介紹過後,眾人落座。
季珩珩這邊坐了七八個人,對面是各部委的領導和專家,陣仗不小。
會議開始,先是常規的歡迎和致辭。
林主任高度讚揚了季珩珩在全球抗疫中做出的貢獻,稱他是「中國青年的驕傲」。
季珩珩認真聽著,在適當的時候點頭致意。
二十分鐘後,進入正題。
「季先生,你的『星穹全球健康基金』計劃書我們已經研究過了。」
藥監局的副局長開口,這是個五十多歲、面容嚴肅的女領導:「想法很好,但實際操作層面,有幾個問題需要理清。」
「您請講。」季珩珩坐直身體。
「第一,基金的資金來源,你計劃第一期投入五十億美元,其中十三億來自那些國際藥企,這些外資進入國內醫療慈善領域,審批程序很複雜,而且有政治風險。」
「第二,基金的運作模式,你提出的『點對點精準援助』,要求資金直接從基金會劃撥到終端——衛生院、患者帳戶,這繞過了很多中間環節,可能會影響現有的醫療救助體系。」
「第三,監管問題,你說要建立『區塊鏈可追溯系統』,每一分錢的流向都要公開透明,這很好,但技術難度大,而且……」
她頓了頓:「有些信息可能過于敏感。」
問題都很尖銳,直指核心。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季珩珩。
季珩珩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語速平穩清晰:
「關於第一個問題,外資部分我們已經做了結構化處理——通過在新加坡設立SPV(特殊目的公司),再由該公司與國內機構合作。
這樣既符合外匯管理規定,也能隔離政治風險。
相關法律文件,我們的律師團隊已經準備完畢。」
他示意李銘,李銘立刻從公文包里取出幾份文件,遞給對面的領導。
「第二個問題,關於運作模式。」
季珩珩繼續說:「我們不是要取代現有體系,而是補充。
現有的醫療救助體系很好,但覆蓋面和反應速度有局限。
我們的基金專注於最緊急、最貧困的地區和病例,是急救通道,不是替代通道。」
他調出平板電腦上的地圖,投影到大屏幕:「比如在四川涼山,一個先心病患兒需要去成都手術,現有流程要層層審批,可能需要一個月, 我們的基金可以在24小時內完成審核,直接支付手術費和交通費,我們救的不是體系,是人。」
這話說得直接,會議室里有人微微皺眉。
季珩珩卻毫不停頓:「第三個問題,監管,是的,我們要做全程透明,每一支藥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用了多少錢,全部上鏈,患者家屬可以通過手機APP實時查看資金流向。」
他看向那位女局長:「您說的敏感信息,我們理解,所以系統設計時做了分級權限——公眾看到的是脫敏後的數據;監管部門看到的是完整數據;但所有數據都不可篡改。這不是技術問題,是決心問題。」
說完,他環視全場:「我做醫藥,初衷很簡單——讓我母親那樣的患者,不會因為錢而失去活下去的機會,這個基金,就是要把這個簡單想法變成現實,過程會有困難,但我希望能得到各位領導的支持。」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