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那個男明星正在經歷他人生中最漫長的夜晚。
他的手機從下午開始就沒有停止過震動。
公司的電話、經紀人的電話、律師的電話、媒體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像永不停歇的潮水。
每個電話帶來的都是壞消息——帳號被封了,代言解約了,項目停了,合作方撤了,粉絲群被平台強制解散了,稅務部門來查帳了,警方的電話也打到了公司。
他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了早上的妝容和造型,素顏的臉上有明顯的痘印和黑眼圈,嘴唇乾裂,眼神渙散。
他翻著手機。
他早上發布的那條剪輯過的視頻,現在已經打不開了。
他的抖樂主頁顯示「該帳號已被封禁」,四個灰色的大字,冷冰冰的,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試著搜索「季珩珩」三個字。
搜索結果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關於今天衝突的內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簡短的、來自星穹集團官方帳號的聲明:
「針對今日網絡流傳的不實信息,星穹集團法務部已依法採取必要措施,相關視頻系惡意剪輯,歪曲事實,嚴重損害我集團及關聯人員名譽,我集團保留追究相關方法律責任的權利。特此聲明。」
全文不到一百個字,沒有情緒,沒有指責,沒有指名道姓。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扎在他身上。
他又搜了自己的名字。
結果出來了——不是他的帳號,不是他的視頻,而是一條接一條的負面新聞。
「知名男星XX被曝偷稅漏稅,涉案金額巨大」、「XX被指與未成年粉絲發生不當關係,警方已介入」、「XX社交帳號全網被封,職業生涯或就此終結」、「多個品牌宣布與XX解約,或將面臨天價賠償」。
每一條新聞的閱讀量都在千萬以上,評論區的數量驚人——但沒有一條是支持他的。
評論區里清一色的質問、譴責、憤怒,偶爾有粉絲試圖為他辯護,但那些辯護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更大的聲浪中,然後那些粉絲的帳號也一個一個地被封了。
他的手開始發抖。
手機從指間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明滅不定。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在機場休息室里的畫面——那個坐在沙發上、喝著咖啡、表情淡然的年輕男人。
他當時覺得那個人不過是個普通的、有點錢的、可以隨便欺負的富二代。
現在他知道了。
那個人不是他可以惹的。
那種後悔來得太晚了。
早在他決定把剪輯過的視頻發出去的那一刻,在他決定煽動粉絲去網暴的那一刻,在他決定把音量開到最大的那一刻,在他決定無視那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的提醒的那一刻——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他只是在一步步走向那個結局而已。
手機又震了。
他撿起來一看,是公司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
「你的合同即日起終止,後續事宜由法務部處理。」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就像他從來不屬於這個公司一樣。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扣在地毯上。
客廳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京城的夜空中沒有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映成了暗暗的橙紅色。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些粉絲。
那些在粉絲群里為他衝鋒陷陣、為他辱罵一切反對者的粉絲們,此刻也許正和他一樣,面對著被封禁的帳號和無法發送的消息,茫然地坐在某個房間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還不知道,他們為之戰鬥的那個人,已經倒下了。
不是被對手打倒的,而是被他自己的選擇打倒的。
從他把那條視頻發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給自己挖墳墓。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挖。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不想看,但手還是伸了過去。
是一條新聞推送:
「季珩珩與女友現身昆都,疑為私人度假,未回應網絡爭議。」
配圖是一張從遠處拍的照片——他和一個女人從車上下來,旁邊有一條白色的狗。
女人的臉被遮住了,男人的側臉很清晰,表情平靜,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截至發稿前,季珩珩方面未對今日網絡爭議作出任何回應。」
沒有任何回應。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回應。
視頻下架不是他回應的,熱搜撤除不是他回應的,帳號封禁不是他回應的。
他甚至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就好像這件事不值得他提起一樣。
就好像那個在休息室里鬧事的小明星,根本不值得他浪費一句口舌一樣。
這個認知,比任何封禁、任何解約、任何負面新聞都更讓他難受。
——他不是被季珩珩打倒的。
他是被季珩珩的「不在乎」打倒的。
那個人,甚至不覺得他配做一個對手。
手機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屏幕變黑,客廳徹底陷入了黑暗。
他在黑暗中坐著,一動不動。
像一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