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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走,我們回家

2026-05-24 04:26:27 作者: 我予神明畫押

  廣場上那些被解救出來的「豬仔」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嘔吐,有的在瑟瑟發抖,有的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著,像一尊尊被嚇傻了的雕塑。

  他們中有些人在這裡待了幾個月,有些人待了幾年,有些人從進來的那一天起就沒有見過外面的太陽。

  他們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

  他們以為自己會像那些被從身邊拖走的、再也沒有回來的、連名字都沒有人記得的人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個地獄的某個角落。

  他們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看到明天。但他們看到了。

  他們活到了明天。

  他們活到了這個屠夫被殺光、牢籠被砸碎、地獄被大火燒成灰燼的明天。

  季珩珩轉過身,不再看那些正在慢慢變涼的、已經和這片土地融為一體的屍體。

  「聯繫國內。」

  吩咐說:「讓邊境上準備接人。該送醫院的送醫院,該送大使館的送大使館,該回家的回家。」

  李銘點頭,拿出手機,走到一旁打電話去了。

  就在這時候,園區外面響起了槍聲。

  不是零星的、偶爾的、像迴光返照一樣的槍聲,而是密集的、急促的、像暴風雨一樣傾瀉而下的槍聲。

  那是自動武器在連續射擊的聲音,夾雜著更沉重的、更沉悶的、像鼓點一樣的重機槍聲。

  槍聲從園區大門的方向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一面正在被瘋狂敲擊的巨鼓。

  喬英子的手猛地握緊了季珩珩的胳膊。

  來福的耳朵從腦袋上豎了起來,不是平時那種好奇的、鬆弛的豎,而是緊張的、僵硬的、像兩根被拉緊的弓弦一樣的豎。

  它的身體繃得緊緊的,四條腿微微彎曲,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出去或者逃走的彈簧。

  元寶的瞳孔在燈光下縮成了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線,它的耳朵壓平了貼在腦袋兩側,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粉色的牙齦和幾顆小小的、尖銳的牙齒。

  槍聲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然後停了。




  那種死寂比槍聲響起來之前更深、更沉、更像是什麼東西被徹底壓碎了之後剩下的、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的虛空。

  李銘從大門方向快步走來。

  

  他的步子很大,踩得碎石路面嘎吱嘎吱響。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季珩珩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興奮,是腎上腺素消退之後殘留的、還在血管里燃燒的、像岩漿一樣的興奮。

  他走到季珩珩面前,立定,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園區的背後之人派人來了,大約兩百人,裝備不錯,有重機槍和迫擊炮。」

  他停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被我們全殲了。沒有活口。」

  季珩珩看著李銘,看著他那雙還在燃燒的眼睛,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他那雙沾滿了泥和不知道什麼東西的軍靴。

  「背後之人,查到了嗎?」季珩珩問。

  李銘點了下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張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臉,但從殘餘的輪廓和身上的軍服還能看出,這是一個軍人,一個高級軍官。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貌貌登,xxxx家族。

  季珩珩看著那個名字,看著那張已經看不出原來長什麼樣的臉。

  「知道了。」他說。

  他把手機還給李銘,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一個他存了很久但從來沒有撥過的號碼。

  那個號碼的備註只有一個字:霍克。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霍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那種美國人特有的、在凌晨被吵醒時會有的沙啞和慵懶,但季珩珩聽得出來,他沒有在睡覺。

  他在等這個電話。

  「霍克。」

  季珩珩說,「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他把坐標報了過去,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像在念一串已經背了無數遍的、倒著都能背出來的數字。


  霍克聽完之後沒有說「好」,沒有說「收到」,沒有說任何表示確認的詞語。他只是沉默了兩秒,然後掛斷了電話。

  季珩珩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

  他等了不到一分鐘。

  然後,東方的天空亮了。

  不是日出。

  是爆炸。

  巨大的、橙紅色的、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朵一樣的爆炸,從地平線的方向升起來,把半邊天空燒成了白晝。

  爆炸的聲音過了很久才傳過來,因為光比聲音快,所以季珩珩先看到了那朵花,然後才聽到了它的聲音——轟。

  不是一聲,是很多聲,一聲接著一聲,像一連串的悶雷在雲層中滾動。

  爆炸的火光把所有人的臉都照亮了,那些臉在橙紅色的光里忽明忽暗,像一張張被火光照亮的、從壁畫上剝落下來的、古老的臉。

  季珩珩看著那朵正在慢慢升騰的、像一個巨大的、橘紅色的蘑菇一樣的東西,看著它在夜空中緩緩變形、擴散、消散。

  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帶著灼熱的、嗆人的、像是什麼東西被燒焦了的氣息。

  他在想一件事。

  他在想,一個人要殺多少人,才能成為英雄?

  一個人要救多少人,才能被原諒?

  他沒有答案。

  他只知道,今晚,他殺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

  那些他救的人會記住他,會感激他,會叫他恩人、英雄、救命恩人。

  那些他殺的人不會記住他,因為他們已經死了。

  他們的家人可能會記住他,會恨他,會咒他死,會想盡一切辦法找到他、報復他、讓他也嘗嘗子彈穿過頭顱是什麼滋味。

  這就是代價。

  你殺了人,就要背負被殺的人的命。

  不是你背,就是你的家人背,就是你在乎的人背。

  這個債,還不清。

  季珩珩把手機收起來,轉過身。

  喬英子站在他身後,抱著元寶,牽著來福。

  月光和爆炸的火光同時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個正在被什麼東西撕裂的、但又拼合得很好的、完整的、不碎的、像一塊被打碎了又被重新粘起來的瓷器的臉。

  「走吧。」季珩珩說。

  「去哪兒?」喬英子問。

  「回家。」

  來福的尾巴終於搖了一下。

  不是那種瘋狂地、像直升飛機螺旋槳一樣的搖,而是慢慢的、輕輕的、像一根被風吹動的羽毛一樣的搖。

  元寶的呼嚕聲從喬英子的懷裡傳出來,細細的,軟軟的,像一台永遠不會停下來的、小小的、溫暖的發動機。

  東方的天空,爆炸的火光還在燃燒,把雲層燒成了暗紅色。

  但在更遠的地方,在天與地的交界處,有一線比火光更淡、比夜色更亮的、灰白色的光正在慢慢擴大。

  天亮了,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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