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濱城終於有了幾分秋高氣爽，天氣涼了一點。
半山茶莊的二樓包間裡，竹簾半卷，清風徐來。
茶桌上煮著一壺年份極好的老白茶，棗香混著淡淡的藥香，在空氣中氤氳散開。
今天的下午茶，人來得很齊。方太太、周太太、吳太太、何太太，還有陸太太，圍坐了一圈。
鄭潯佳穿了一件棲枝秋季新款的菸灰色真絲長裙，外搭一件薄軟的珍珠白羊絨開衫。
她一落座，雖然主位依然是方太太，但整個包間的氣氛和話題，卻不知不覺地繞著她轉了起來。
沒辦法，厲鋒C輪融資十五億的新聞，在濱城商圈裡實在太轟動了。
在這個太太圈裡，女人的地位永遠是和男人的身家綁定的。
以前，鄭潯佳只是個長得漂亮、老公在創業期的小媳婦，大家對她客氣，更多是因為方太太的提攜。
但現在，厲鋒一躍成為濱城最炙手可熱的年輕新貴，鄭潯佳的身份自然水漲船高，成了眾人競相逢迎的對象。
「潯佳啊，你家厲總最近可是風光無限啊。」吳太太最先開了口，「我老公前兩天還在飯桌上說，現在濱城不知道多少投資機構排著隊想見厲總一面都見不到。十五個億的估值，真是年輕有為！」
「可不是嘛。」何太太也趕緊接話，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艷羨，「新聞上說厲總才二十八歲，這以後的前途簡直不可限量。潯佳，你這眼光真是絕了，找到厲總這樣年輕有為的丈夫。」
鄭潯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笑容溫軟謙和：「吳姐、何姐過獎了。新聞上寫的都是估值，紙面上的數字罷了，當不得真。他每天還是在公司加班到半夜，辛苦得很。」
「哎喲，男人忙事業是好事，只要錢交到你手裡就行。」周太太笑著打趣，目光落在鄭潯佳手腕那隻紫羅蘭翡翠上，眼底閃過一絲驚艷，「你看你的鐲子，冰透起瑩，這顏色市面上可不好找，厲總沒少花心思吧？」
「他朋友從緬甸帶的，我也不懂這些，就戴著玩玩。」鄭潯佳輕描淡寫地帶過。
「對了周姐，」鄭潯佳放下茶杯，順勢將話題引開，「梧桐路那套房子，硬裝已經全部結束了，現在正在進軟裝。多虧了您幫忙，不然我哪能租到那麼合心意的地方。」
「跟我客氣什麼，你喜歡就好。」周太太笑眯眯地說，「那你的店打算什麼時候開業？」
「定在下個月中旬。」鄭潯佳看著在座的幾位太太，語氣誠懇，「到時候店裡會上一批秋季的高定新款。各位姐姐要是不嫌棄，開業那天一定要來給我捧個場，讓我沾沾大家的貴氣。」
「那是一定的！」吳太太立刻響應，「你家網店的衣服我都買了好幾套了，料子確實不錯呀。現在開了實體店，我肯定要去支持的，到時候我帶幾個朋友一起去，給你沖沖業績。」
「就是，潯佳開店，我們怎麼能不去。」何太太也笑著附和，但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微妙的酸意，「不過啊，潯佳，做實體店可不比開網店，選款、庫存、人員管理，哪一樣不讓人操心？厲總也真是寵你，梧桐路那地方，光租金和裝修就得大幾百萬砸進去吧？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當給你買個大玩具解悶了。」
「大玩具」這三個字一出，包間裡的氣氛微微凝滯了一瞬。
何太太這話，表面上是在夸厲鋒寵老婆，骨子裡卻透著輕視，覺著鄭潯佳做事沒有腦子。
在座的太太們，除了杜雪，其實心裡多多少少都是這麼想的。
在她們看來，鄭潯佳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大學剛畢業沒多久，能懂什麼真正的商業運作？那家淘寶店能賺錢，估計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現在厲鋒有錢了，她跑去梧桐路租老洋房開實體店，不就是富太太們最喜歡玩的那套「開個店打發時間」的把戲嗎？
砸個幾百萬裝修得漂漂亮亮的，請姐妹們喝喝下午茶，拍拍照發發朋友圈。等新鮮勁兒一過，虧個底朝天，最後還是得關門大吉。
這種事，她們在這個圈子裡見得太多了。
沒有一個人覺得，鄭潯佳是真的能把這家店做成一門正經生意的。
連一向穩重的方太太，也端著茶杯，語重心長地提點了一句：「潯佳，開店確實辛苦。你現在身子重，凡事交給下面的人去做，別把自己累著了。就當是個消遣，開心最重要。」
鄭潯佳坐在那裡，將所有人的神色和話外音盡收眼底。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在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事情就是試圖用言語去向別人證明自己的實力。
她不需要這些太太們覺得她是個商業奇才，也不需要她們認可她的事業心。
她要的，是她們的消費力，她們背後的圈層資源。
只要開業那天，她們人來了，坐在她精心設計的陽光房裡喝了茶，摸到棲枝最新設計的頂級雙面羊絨和重磅真絲，最後心甘情願地掏出銀行卡買單，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至於她們心裡覺得這是「大玩具」還是「真生意」，有什麼關係呢？
賺錢嘛，不寒磣。
「何姐說得對，他就是怕我在家閒著無聊，讓我找點事情做。」
鄭潯佳順著何太太的話，笑得一臉溫軟無害，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被老公寵壞的嬌妻角色。
「方姐您放心，我不會累著自己的。到時候店裡有專門的店長和導購，我就是去喝喝茶，陪各位姐姐聊聊天。」
聽到她這麼說，何太太和吳太太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果然如此。
杜雪坐在鄭潯佳旁邊，低頭喝茶，掩飾住嘴角的笑意。
她是知道鄭潯佳有多精明的，這小丫頭扮豬吃老虎的本事，簡直爐火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