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朝暉半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林阿姨已經睡下了。
她年紀不小，平時白天照顧家裡，晚上還要幫著準備一些第二天的食材，厲鋒不願意讓她熬夜，臨走前特意交代過，超過十點就不用等他們，也不用留門等飯。
主臥那邊也沒有動靜，李姐應該帶著圓圓在裡面休息。
鄭潯佳換好鞋，把披肩搭在玄關柜上，剛往客廳走了兩步，肚子忽然輕輕叫了一聲。
她下午在店裡吃得不多，晚上參加宴會時更是只喝了幾口蘇打水，桌上的菜看著精緻，卻不太合她的胃口。
剛才在車裡還沒覺得，這會兒一進家門，飢餓感反倒一下子冒了出來。
厲鋒聽見動靜，轉頭看她：「餓了？」
「有一點。」鄭潯佳摸了摸肚子，「我想吃餛飩。」
她說完，自己又補充了一句：「不要讓林阿姨起來，我來煮就好。」
「我來。」
厲鋒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沙發背上，轉身往廚房走。
「你今天也累了。」鄭潯佳跟在他身後，「我煮兩碗很快的，冰箱裡不是還有之前包好的鮮肉餛飩嗎？」
「你坐著。」
「我又不是不會做。」
從懷孕之後，鄭潯佳就沒有怎麼下過廚。
但實際上，她還挺喜歡做飯的，就是不喜歡洗菜和洗碗。
「你休息會兒。」厲鋒打開冰箱，從冷凍層里取出一盒餛飩，「今天晚上我想做。」
他語氣平淡，動作卻很快。
鍋里加水燒開，餛飩下鍋後，他拿筷子沿著鍋邊輕輕攪了兩圈，防止粘底。碧綠的小青菜洗淨後放在一旁，等餛飩浮起來才下進去，最後調一個清淡的湯底，只放了少許紫菜、蝦皮和蔥花。
鄭潯佳站在中島台邊，看著他在廚房裡忙碌。
外面那個剛剛在秦二爺面前寸步不讓的男人，此刻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色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低頭守著一鍋餛飩。
他的側臉依然冷硬，眉眼深邃，可廚房暖光落下來，將那道鋒利的輪廓柔和了許多。
「老公。」她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把秦二爺得罪得挺狠？」
厲鋒用漏勺將餛飩撈進碗裡，動作沒有停：「談不上得罪。只是沒有按他的要求讓步。」
「可在別人看來，應該差不多吧。」
鄭潯佳靠在中島台上，聲音裡帶著一點擔憂，「秦二爺的態度，遲早會傳出去。商圈裡的人最會看風向，大家知道北辰和鋒行的合作暫停之後，肯定會開始猜。有人可能覺得你太強硬，也有人會覺得鋒行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她比以前更懂這個圈子的規則了。
商業上的很多消息，不需要正式公布，幾句飯桌上的閒談、一個項目的延遲、一次會議的取消，就足以讓人做出各種解讀。
而秦北簡是濱城商界的定海神針。
厲鋒和他在公開場合發生分歧，哪怕雙方沒有撕破臉，在外人眼裡，也已經足夠成為一場風暴的開端。
「接下來一段時間，肯定會有些人見風使舵。」
厲鋒端起兩隻碗，放到餐桌上，「原本準備合作的客戶可能會觀望，部分供應商也可能趁機收緊帳期，甚至會有人試探著壓價。」
「那會不會很麻煩？」
「確實麻煩，但對我而言，不是解決不了。」
厲鋒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又拿了雙筷子放在她手邊。
「鋒行現在的基本盤很大，連鎖餐飲客戶的長期合同還在，現金流也足夠。北辰只是我們下一階段的戰略機會，不是公司的救命稻草。」
他看著她，語氣冷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如果因為秦北簡的一句話，所有合作方就開始退縮，那些人本來就不值得深交。」
鄭潯佳垂眸看著碗裡的餛飩。
潔白的麵皮在熱湯里微微浮動，肉餡飽滿，蔥花和蝦皮的香氣混在一起，清清爽爽地往鼻腔里鑽。
她夾起一個吹了吹，咬開之後，鮮肉的湯汁立刻流了出來。
「好吃。」
厲鋒在她對面坐下：「慢點，別燙著。」
「你不擔心嗎？」鄭潯佳問，「萬一秦二爺真的不願意再談，甚至讓北辰集團旗下的企業都避開鋒行呢？」
厲鋒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湯：「那就把自己的事做好。」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他抬起眼，目光沉靜：「鋒行有運力、有客戶、有技術、有現金流，也有已經跑通的業務模型。北辰可以暫時不跟我們合作，卻不能替代我們的核心價值。」
他頓了頓，語氣更淡：「如果秦北簡願意談，我們就按對等條件談。如果他不願意，那就各走各的路。時間會讓他知道，誰更著急。」
鄭潯佳聽完，緊繃的心情漸漸鬆開了一些。
她不是不相信厲鋒，只是秦北簡的分量太重，重到讓她本能地擔心。
「那你接下來是不是會很忙？」
「會比平時忙一點。」
「我就知道。」鄭潯佳小聲嘀咕，「你每次說忙一點，最後都會忙到三更半夜。」
厲鋒抬眸看她，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這次我儘量早點回家陪老婆。」
鄭潯佳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耳根慢慢熱起來。她低頭吃餛飩，假裝自己沒有聽見那句話。
兩人安靜地吃了幾口，樓上傳來一陣細小的哭聲。
圓圓醒了。
鄭潯佳剛放下筷子，厲鋒已經站起身來：「我去看看。」
「我也去。」
「你先吃。」
「我吃完了。」鄭潯佳把碗往前推了推，「湯都喝了大半碗。」
厲鋒看了一眼她的碗，確認她確實沒剩多少，和她一起上了樓。
嬰兒房裡，李姐已經把燈調亮了些。
圓圓躺在白橡木的小床里，小手在半空中揮舞，小嘴張著，發出一連串不太高興的哼唧聲。
看到鄭潯佳進來，她的聲音頓時軟了下去，眼睛也立刻追著媽媽的方向轉。
「圓圓醒啦？」鄭潯佳走到床邊，俯身摸了摸女兒的小臉。
小傢伙咧了咧嘴，像是要笑，又像是還沒完全清醒，腦袋一歪，便朝她伸出了手。
厲鋒先一步彎腰把女兒抱了起來。
圓圓的身體比剛出生時結實了很多，脖頸也有了力量。
厲鋒抱她的時候，不再像最初那樣全神貫注地托著每一寸身體，卻依然習慣性地護住她的後腦和背部。
小傢伙靠進爸爸懷裡，剛才的不滿很快就消失了。
鄭潯佳站在旁邊，伸手逗她：「剛才是不是想媽媽了？」
圓圓轉過臉，眼睛亮晶晶的，小手在空中亂抓，最後抓住了厲鋒胸前的衣服。
厲鋒低頭看了一眼，手掌輕輕護住她：「別抓爸爸衣服。」
圓圓當然聽不懂，反而抓得更緊了些。
鄭潯佳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現在越來越有力氣了。」
「嗯。」厲鋒把女兒往上託了托，「最近也越來越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