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的商圈,從來就沒有什麼真正的秘密。
北辰會所那場晚宴結束不到四十八小時,秦二爺當眾敲打厲鋒、北辰集團暫停與鋒行同城合作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濱城大大小小的商業圈子。
傳言在口口相傳中,總是會被添油加醋。
有人說厲鋒在談判桌上狂妄自大,妄圖反客為主吞掉北辰的數據,也有人說秦二爺雷霆震怒,放話要讓鋒行同城在濱城混不下去。
在濱城,秦北簡這三個字,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這些年來,但凡是得罪過秦二爺、或者被北辰集團封殺的企業,幾乎沒有一個能落得好下場。
要麼資金鍊斷裂黯然破產,要麼被逼得遠走他鄉。
一時間,外界對鋒行同城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原本那些上趕著想跟鋒行合作的本地商戶,開始變得猶豫觀望,一些正在洽談的供應商,也悄悄收緊了帳期。
大家都在等,等秦二爺的下一步動作,也等厲鋒從雲端跌落的笑話。
齊家別墅里,氣氛卻是一片喜氣洋洋。
齊勝寶靠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一邊刷著手機里的微信群,一邊忍不住發出得意的冷笑。
「我就說吧,那個姓厲的土鱉,真以為拿了點融資就能在濱城橫著走了?」
齊勝寶喝了一口酒,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鄭雲舒,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乾爹是什麼人?那是千億帝國的掌門人!厲鋒那種沒背景、沒家世的泥腿子,居然敢在乾爹面前拿喬,簡直是活膩了!」
「他那種底層爬上來的人,也就是運氣好,碰上了網際網路的風口。」
鄭雲舒語氣里透著輕蔑,「骨子裡還是改不了那種暴發戶的短視和自大。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稍微碰到點真正有權有勢的,立刻就被打回原形。」
齊勝寶冷哼一聲,「看著吧,不出三個月,等北辰一出手,鋒行同城的估值絕對得腰斬!到時候牆倒眾人推,我看他拿什麼狂!」
齊勝寶越說越覺得痛快。
前幾天在晚宴上,看到厲鋒那副眾星捧月的樣子,他心裡嫉妒得發狂。現在好了,厲鋒自己作死得罪了秦二爺,這比齊勝寶自己出手教訓他還要讓人爽快。
鄭雲舒垂下眼帘,心裡的那口惡氣終於順暢地吐了出來。
她腦海里浮現出晚宴那天,鄭潯佳被一群闊太太圍在中間談笑風生的模樣。
那時候的鄭潯佳,有多風光,有多耀眼?
可那又怎樣?
鄭雲舒在心裡冷笑。
女人終究是要看男人的底蘊的。
鄭潯佳以為嫁了個創業新貴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卻不知道,這種沒有家族根基的暴發戶,就像是建在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頭打過來,瞬間就會灰飛煙滅。
等厲鋒破產了,負債纍纍,鄭潯佳就算爬得再高,早晚也要跟著去過苦日子。
到時候,她那家開在梧桐路的破店,還能撐得下去嗎?那些勢利眼的太太們,還會去捧一個破產老闆娘的場嗎?
想到鄭潯佳很快就要重新回到那種為了幾塊錢精打細算、灰頭土臉的生活,鄭雲舒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只有像她這樣,嫁給齊勝寶這種真正的老牌富二代,背後有齊家龐大的實業支撐,有秦二爺這樣的人脈關係,才是真正的安穩。
不管外面風浪多大,她齊家少奶奶的位置,永遠穩如泰山,永遠有花不完的錢。
「勝寶,你晚上不是還要跟朋友去打牌嗎?別喝太多酒了。」鄭雲舒體貼地拿過他手裡的酒杯。
「知道,我這就走。」齊勝寶心情大好,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哼著歌出門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鄭雲舒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斂,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平板電腦,點開了雲裳的後台庫存和財務報表。
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她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雖然厲鋒和鄭潯佳即將倒霉讓她覺得痛快,但她自己眼下的處境,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光鮮。
雲裳開業後,營業額確實做得很高,甚至一度壓過了隔壁的棲枝。
但那是靠著開業的全場八折、高額的充值贈送,以及她厚著臉皮拉來的齊家關係戶撐起來的。
現在,開業的紅利期已經過去,那些衝著折扣和人情來的客人,復購率低得可憐。
更讓她頭疼的是庫存。
她當初為了追求款式多、排面大,一口氣從韓國和杭州進了大量的春裝成衣。
可是春天的銷售周期本來就短,加上濱城的天氣熱得快,現在才四月底,很多人已經開始看夏裝了。
她倉庫里,還壓著將近六十萬的春裝庫存。
這些衣服如果不在換季前清出去,就會變成死庫存,爛在手裡。
而且,夏裝上新迫在眉睫。
韓國那邊的買手已經在催夏裝的定金了,國內的高端代工廠也要求現款現貨。
鄭雲舒查了一下店裡的對公帳戶,加上她自己手裡剩下的那點私房錢,能動用的流動資金已經不到八十萬了。
八十萬,聽起來不少,但在高端女裝這個行當里,要支付下個月的房租、員工工資、夏裝的進貨款、還有各種營銷費用,根本捉襟見肘。
鄭雲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到一陣深深的吃力。
做生意,遠比她想像的要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