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
夜色深沉,巨大的落地窗外,濱城的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秦北簡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那張泛黃的黑白照片和那枚銀色吊墜靜靜地躺在燈光下。
秦北簡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上。
他記得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濱城老城區的一個小飯館裡。
那天外面下著大雨,沈嵐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失望。
「秦北簡,你現在走的路太危險了。我不想每天提心弔膽地過日子,也不想以後我和你結婚了,孩子有一個隨時可能進監獄或者橫死街頭的父親。」
那是她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當時他還年輕,正是野心勃勃、不擇手段想要往上爬的年紀。
他覺得沈嵐不懂他,覺得她目光短淺,於是他沒有挽留,任由她走進了雨里。
後來,他確實如她所言,遭遇了仇家的報復,差點連命都沒了,也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等他終於在濱城站穩腳跟,成為人人敬畏的秦二爺時,他試圖找過她,但一無所獲。
他以為她回了老家,嫁作人婦,過上了她想要的安穩日子。
可現在,這張照片,這枚吊墜,還有這份福利院的檔案,卻殘忍地撕開了另一個真相。
沈嵐沒有回老家。
她留在了濱城,生下了一個孩子,然後在孩子三歲的時候,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將孩子送進了福利院。
而那個孩子,叫厲鋒。
秦北簡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捏著眉心。
厲鋒。
那個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眼神銳利如狼的年輕人,那個白手起家、三年做到十五億估值的網際網路新貴,那個讓他覺得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卻又因為難以掌控而被他親手按下合作暫停鍵的對手。
他是沈嵐的兒子。
那他……會是自己的兒子嗎?
秦北簡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狂熱與顫抖。
他沒有親生骨肉,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痛,也是他將北辰集團視如己出的根本原因。
如果厲鋒真的是他的兒子……
如果他在這世上,真的還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後代……
秦北簡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他早就學會了不要被情緒左右判斷。
這件事太大,大到足以顛覆他目前所有的生活和北辰集團的未來格局。
在沒有拿到確鑿的證據之前,他不能有任何輕舉妄動。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自己最信任的私人助理老周的號碼。
「老周,進來一趟。」
不到兩分鐘,一個五十多歲、面容精幹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老周跟了秦北簡三十多年,是秦北簡一無所有時的兄弟和真正的心腹,連齊勝寶那種乾兒子都比不上他在秦北簡心裡的分量。
「秦董,您找我。」老周走到辦公桌前。
秦北簡將桌上的那張黑白照片推到老周面前。
老周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是沈小姐?」老周跟秦北簡的時間夠長,自然認得沈嵐。
「是她。」秦北簡的聲音低沉,「照片是今天在濱城兒童福利院的舊檔案里翻出來的。旁邊那個孩子,叫厲鋒。」
老周倒吸了一口涼氣。
厲鋒的名字,他最近聽得太多了。
「秦董,您的意思是……」老周不敢把話說全。
「我要查清楚當年的時間線。」秦北簡目光如炬,「去查我和沈嵐最後一次見面的具體日期,查她離開我之後的住址,查她是什麼時候懷孕的,查厲鋒的確切出生日期。」
「另外,查清楚沈嵐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把三歲的孩子送進福利院。是生病?是意外?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明白,我親自去查,絕不驚動任何人。」老周鄭重地點頭。
「還有一件事。」秦北簡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變得深邃而冷酷,「想辦法安排人,去見厲鋒一面。找個合理的藉口,不要引起他的懷疑。」
「我要他的一根頭髮,或者任何能提取DNA的樣本。」
老周心領神會。
只有親子鑑定,才是最鐵的證據。
「秦董放心,這件事交給我。」老周想了想,「厲總最近在和南城匯的幾家商戶談合作,我可以安排我們這邊的一個外圍供應商,以談業務的名義去接觸他。」
「做得乾淨點。」秦北簡叮囑道,「厲鋒這個人警覺性極高,不要讓他察覺到任何異常。」
「是。」
老周領命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秦北簡將那張黑白照片和銀色吊墜重新裝回牛皮紙袋裡,放進辦公桌最底層的保險柜,鎖好。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如果厲鋒真的是他的兒子……
秦北簡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厲鋒在談判桌上那副桀驁不馴、寸步不讓的模樣。
以前,他覺得這頭孤狼太難馴服,甚至動了打壓的心思。
但現在,如果這頭狼身上流著他秦北簡的血。
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北辰集團的千億帝國,終於有了一個真正有資格、也有能力繼承的人。
那些像吸血蟲一樣圍在他身邊、只知道爭權奪利的乾兒子和高管們,在自己的親兒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