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個難得的周末,厲鋒沒有去公司,也沒有安排任何商務應酬。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深灰色家居服,正坐在客廳地毯上,陪著圓圓玩積木。
圓圓六個月了,已經能穩穩地坐著。
小傢伙穿著一件淺黃色的短袖連體衣,露出肉乎乎的蓮藕臂和小胖腿,正拿著一塊紅色的方形積木,努力地想往另一塊積木上疊。
試了幾次沒成功,她有些著急地「啊啊」叫了兩聲,轉頭看向爸爸求助。
厲鋒大掌一伸,握住她的小手,帶著她穩穩地把積木放了上去。
「看,放好了。」厲鋒低聲說,冷硬的眉眼間滿是柔和。
圓圓開心地拍起小手,咧著嘴笑,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粉色的小圍兜上。
鄭潯佳坐在餐桌旁,面前放著一碗鮮蝦粥當早餐,手邊卻攤著電腦。
陳慧剛把這個月的銷售匯總發過來。
她原本只想隨手看一眼,結果越看越認真,勺子停在碗邊,好一會兒都沒動。
「粥要涼了。」
厲鋒讓李姐看著圓圓,走了過來看鄭潯佳吃飯,將她的電腦屏幕往後撥了撥。
「看完這一行。」鄭潯佳盯著表格,嘴角已經彎起來,「這個月賣得不錯。」
「比上個月好?」
「好不少。」
她將屏幕轉給他看。
截至二十四號,棲枝線下店扣除退貨後的銷售額已經到了六十三萬,尚未交付的定製訂單另列,沒有算進去。
上個月整月,店裡才做了五十二萬。
夏裝的平均單價比冬裝低,這個月能做到這個數,意味著成交的件數和客戶數量都在回升。
厲鋒掃過幾項數據,沒有急著誇她,先把勺子塞回她手裡。
「吃完再算。」
鄭潯佳看了他一眼,終於乖乖低頭喝粥。
米粒熬得綿軟,蝦仁切成小塊,混著一點薑絲的清香。她吃了幾口,又忍不住抬起頭。
「有幾個之前去隔壁的客人,也回來了。」
厲鋒在她身邊坐下:「怎麼說?」
「她們說,雲裳的衣服雖然便宜一點,但版型和做工真的經不起細看。」
「有個太太在雲裳買了一條真絲裙,洗了一次就縮水變形了,去找她們售後,結果店員推三阻四,態度特別敷衍。那太太氣得直接把裙子扔了,轉頭就來了我們店。」
鄭潯佳說著,語氣里透著一絲小小的得意。
「而且,鄭雲舒之前為了清春裝的庫存,搞了個全場五折的大甩賣。這招簡直是自尋死路。」
「那些習慣了買高端女裝的太太們,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獨特性。今天賣一萬,明天賣五千,她們只會覺得自己以前當了冤大頭,而且穿出去也會覺得掉價。現在雲裳在太太圈裡的口碑已經大打折扣了,大家都覺得是個打著高定幌子的快銷店。」
尤其雲裳開業時,一直強調款式稀缺、貨量有限。
可沒過多久,同一件衣服便掛在門口的特價衣架上。
會員問起差價,店裡一會兒說不能補,一會兒又私下送券,處理得並不一致。
有些人未必會當場爭執,下次卻不肯再按原價買了。
何太太前天回棲枝挑了一件亞麻外套,還半開玩笑地問蘇婉:「你們不會過十天,又突然打個對摺吧?」
蘇婉把當季款和舊款的活動規則給她解釋清楚,她才放心付款。
鄭潯佳想到這裡,輕輕吐出一口氣。
之前她最難受的時候,恨不得當天就發一張折扣海報,把客人全叫回來。
幸好沒有為了爭一口氣,倉促做決定。
「對了。」鄭潯佳忽然想起什麼,「南區那個商鋪,山嶼咖啡的裝修已經收尾了,沈硯說下周準備試營業,邀請我們過去喝杯咖啡。你有空嗎?」
「下周幾?」
「周三下午。」
厲鋒在腦子裡過了一下行程。
「可以,我把下午的會推掉,陪你去。」
「你最近公司那邊還順利嗎?」
自從北辰集團暫停合作之後,鋒行同城確實遇到了一些阻力。但厲鋒從來不在家裡說這些煩心事,每次問他,他都說「在解決」。
「挺順利的。」厲鋒語氣平穩,「之前準備的第二套方案已經全面鋪開了。我們這幾個月簽了三十多家中小型連鎖品牌,雖然單個體量不如北辰,但加起來的訂單量已經彌補了預期的缺口。而且,因為客戶分散,我們的議價權反而更高了。」
他頓了頓,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絲銳利。
「而且,北辰那邊自己找的替代供應商,這幾個月在高峰期的履約率一塌糊塗,已經被商戶投訴好幾次了。」
鄭潯佳眼睛一亮:「那秦二爺那邊……」
「不用管他。」厲鋒淡淡地說,「商場上,誰急誰被動。我們現在現金流健康,業務穩步增長,有足夠的底氣跟他們耗。」
鄭潯佳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的最後一點擔憂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是啊,她嫁的男人,從來都不是一個會被輕易打倒的人。
她和厲鋒沒有背景,沒有家族依靠。
但他們靠著自己的雙手,在這座城市裡,硬生生地打拼出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安穩而幸福的小天地。
眼前這一點困難,早晚就能度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