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簡的這棟別墅很大，整個濱城最貴的別墅。
大到走廊的腳步聲會在深夜裡一遍遍迴響，大到餐廳擺著一張能坐二十個人的長桌，卻常年只有他一個人用餐。
年輕的時候，他覺得房子越大越有體面，花園越漂亮越顯身份。
年紀大了才發現，沒人等你回來，再大的房子也只是一個空殼。
可最近，他卻讓人重新布置了後院。
原本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草坪旁，添了一片柔軟的草地，鋪了防摔的軟墊，旁邊還搭了一個白色的小鞦韆。
花園裡種了幾株開花時顏色鮮艷的繡球，圍牆邊還放了幾隻木頭做的動物玩偶。
二樓最大那間房，也被他讓人重新收拾過。
房間刷成了溫柔的奶油白，窗簾換成淺粉色，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柜子里放著各種尺寸的洋娃娃、積木、布書和音樂盒，連牆角都擺了一隻比人還高的白色毛絨兔子。
秦北簡甚至讓人按照嬰兒不同年齡段，分區整理了衣服和玩具。
他不知道孫女喜歡什麼，只能把能想到的東西都準備一份。
他想，等厲鋒和鄭潯佳願意讓孩子來這裡，他可以陪她曬太陽，陪她在草地上爬，陪她學走路。
哪怕她不叫他爺爺，也沒關係。
只要孫女願意靠近他就好。
可現在，一想到那個差點實現的畫面被鄭雲舒毀掉，秦北簡心裡的怒火便再也壓不住。
他走進書房，撥通了齊勝寶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乾爹？」齊勝寶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喜，「您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匯金廣場那邊有新的安排？」
自從秦北簡讓他負責匯金廣場的外圍改造項目後，齊勝寶一直覺得自己終於得到了乾爹的重視。
這段時間，他在朋友面前說話都比從前有底氣。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項目正式啟動，就把幾個熟悉的二代朋友叫過去參觀，讓所有人看看自己不是只會吃喝玩樂的富二代。
所以接到秦北簡的電話時，他心裡立刻升起了一股興奮。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詢問，而是一道帶著怒火的聲音。
「齊勝寶，你娶的是什麼東西？」
齊勝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干、乾爹，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問你，你老婆鄭雲舒今天是不是去了南區新盤？」秦北簡語氣森冷。
齊勝寶心裡猛地一跳。
「是……是啊。雲舒說她想去看看北辰新商場的招商情況，我就讓她去了。乾爹，怎麼了？她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許久的怒火，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你老婆沒有收到邀請函，就擅自跑到品牌見面會現場，打著你齊家和我秦北簡的旗號，要求招商部把我親自邀請過來的品牌趕走！」
「她以為她是誰？北辰的董事長嗎？還是招商部的總監？招商策略什麼時候輪到她一個外人指手畫腳了？」
齊勝寶被罵得懵了。
「乾爹，我……我不知道……」齊勝寶的聲音開始發抖，「雲舒她沒跟我說她要去招商會，我也不知道她會……」
「你不知道？」秦北簡的聲音更冷了，「你是個成年人，不是三歲小孩！你老婆出去打著你的旗號做事，你會不知道？」
「就算你真的不知道，那你平時是怎麼管教她的？讓她以為自己是北辰的少奶奶，可以隨便指揮我的下屬，干涉我的商業決策？」
齊勝寶額頭上的冷汗刷地冒了出來。
「乾爹，我真的不知道她這麼大膽，竟敢幹預您的集團事務！我……我回頭一定好好管教她！一定！」
「管教？」秦北簡冷笑，「你現在管教還有什麼用？事情已經發生了！」
齊勝寶被罵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乾爹……我……我讓雲舒親自去給您道歉……我……」
「道歉？」秦北簡打斷他，「你以為道個歉就完事了？」
「今天招商部那幾個擅自做主的經理，我已經全部開除了。你老婆雖然不是北辰的員工，但她今天的行為，給北辰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我告訴你，北辰的項目不是你們齊家的後花園，更不是你老婆拿來耍威風的地方。以後誰再敢拿我的名頭胡作非為，我先處理的不是她，是你們齊家。」
齊勝寶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乾爹，我知道了。」
「還有，匯金廣場的項目只是給你練手的外圍項目。你不要以為拿到一份資料，就能代表北辰做所有決定。」
秦北簡一頓，語氣冷得不留情面：「做好你該做的事，別把自己看得太重。」
這句話沒有那麼惱怒，卻比前面的斥責更傷人。
齊勝寶握著手機，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一直以為，自己終於被秦二爺重視，終於可以在外面挺直腰杆。
可秦北簡一句話，就把他剛剛建立起來的優越感徹底撕碎了。
他所謂的負責項目，不過是個露臉的外圍差事。
「我明白。」齊勝寶咬牙說。
「明白就好。」秦北簡沒有再聽他的解釋，直接掛斷了電話。
書房裡恢復安靜。
秦北簡站在窗前，胸口的怒意仍然沒有消散。
秦北簡想到鄭潯佳抱著圓圓離開的背影，心裡又痛又惱。
那個孩子一定受委屈了。
她本來應該在VIP休息室里坐著，抱著自己的女兒，聽招商團隊介紹北辰的商業規劃。
圓圓也許會在她懷裡玩，或者趴在嬰兒車裡看周圍的燈光。
而他可以站在不遠處，隔著一段距離看一看自己的孫女。
秦北簡抬手按住眉心，過了很久，才撥通老周的電話。
「秦董。」老周很快接起。
「南區新盤今天參與這件事的人，全部處理掉。」秦北簡又冷聲下了一次命令，「招商部王經理，連同她上面的負責人，全部開除。今天參與接待和決定讓厲太太離開的工作人員，一個不留。」
「明白。」
「另外，給齊家送個消息。」秦北簡頓了頓，「以後齊勝寶不再代表北辰對外談任何項目。匯金廣場的工作，讓項目團隊直接對接他。涉及商業決策的文件，不准讓他簽字。」
老周應下：「我會安排。」
秦北簡掛掉電話，轉身看向書房外的黑暗。
他今天差一點就能見到孫女了。
現在，他不知道鄭潯佳會不會因此對北辰產生牴觸，更不知道她會不會把今天的事情告訴厲鋒。
但這件事，他不能裝作沒發生。
他必須給鄭潯佳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