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辰南區新盤離開後，齊勝寶一路都陰沉著臉。
他坐在奔馳后座，手機被攥在手裡，屏幕上還停留著李副總發來的消息。
秦董已經下令，匯金廣場項目今後由北辰商業運營團隊直接負責，齊勝寶只保留對外聯絡和學習的權限，涉及合同、預算、供應商和項目決策的文件，不得由他簽字。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鄭雲舒。
如果不是她沒有邀請函還硬闖品牌見面會，如果不是她仗著齊太太的身份，擅自讓招商部趕走北辰正式邀請來的客人，他今天也不會被秦北簡劈頭蓋臉地訓斥。
車子駛入半山別墅，齊勝寶推門下車，連司機替他拉開的車門都沒理，陰著臉走進客廳。
鄭雲舒正坐在沙發上看店裡的財務報表。
她這幾天為了夏裝清倉和秋裝進貨忙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等到齊勝寶回來，本來還想問問他北辰那邊有沒有什麼新消息。
沒想到齊勝寶一進門，便將手裡的車鑰匙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鄭雲舒，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鄭雲舒被他嚇了一跳，抬起頭：「怎麼了？」
「怎麼了？」齊勝寶冷笑，指著她，「你今天跑到北辰去鬧，秦董已經知道了。」
鄭雲舒臉色微變：「我沒有鬧，我只是去參加品牌見面會。那邊的招商經理說，雲裳符合他們的定位，我才——」
「你符合個屁！」
齊勝寶打斷她，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你連邀請函都沒有，就打著我的名義進去，還讓人把客人趕走。你知不知道乾爹今天怎麼罵我的？說我把北辰當成齊家的後花園，說我管不好自己的老婆！」
「那是他們招商部自己做的決定。」鄭雲舒咬著唇，「我只是提醒他們，同一樓層不該放兩個相似的女裝品牌。再說了，棲枝有什麼特別的？不過是厲鋒的老婆開的一家小店。」
「你現在還嘴硬？」
齊勝寶氣得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圈。
「乾爹已經把我從匯金廣場的核心項目里撤出來了！我現在只能在旁邊看著，連預算表都碰不到。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我是乾爹最看重的乾兒子嗎？你不是說以後我要接手北辰的項目嗎？現在好了，全被你毀了！」
鄭雲舒臉色發白。
她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
「我不知道會這樣，而且我也是為了雲裳。北辰商場的名額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只要能進去，店裡的客流和品牌檔次都會上一個台階。」
「那也輪不到你自作主張！」
齊勝寶冷冷看著她：「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再去北辰找任何人。更不准在外面說自己能代表乾爹。」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鄭雲舒身上。
她之前還以為，齊勝寶拿到匯金廣場的項目，是秦二爺要重用他。沒想到，他不過是個掛名的外圍負責人，真正的權力根本沒有交到他手裡。
「那我的店怎麼辦？雲裳現在正需要擴大客流，北辰是最合適的商業平台。」
「你的店自己想辦法。」齊勝寶不耐煩地說，「別什麼都指望齊家給你鋪路。你不是很能幹嗎？不是想證明自己能做生意嗎？那就自己把它做好。」
鄭雲舒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確實是瞞著齊家開店的，也確實是想借齊勝寶的身份和秦二爺的關係，把雲裳一步送上更高的平台。
可現在，這條路被齊勝寶親手堵死了。
齊勝寶瞪了她一眼，「我好不容易在乾爹面前有點臉，你倒好，直接把臉丟到北辰去了。」
說完，他轉身上了樓，留下鄭雲舒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財務報表。
她原本的計劃，是趁著北辰招商把雲裳帶進更大的商業綜合體，借著新商場的人流和齊家的關係，快速做大品牌，再用後續銷售回款填上資金缺口。
現在，這個算盤徹底落空了。
鄭雲舒盯著報表，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鄭章明。
她遲疑了幾秒，才按下接聽。
「爸。」
「雲舒啊。」鄭章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聽著比平時輕快，「你最近店裡生意怎麼樣？」
鄭雲舒心裡一緊。
鄭章明賣掉學區房，把四百萬交給她的時候，雖然沒有明說，但她知道父親是指望她能把錢賺回來。
那套房子是鄭章明夫妻倆最重要的一項資產。
如果不是她說有個難得的投資機會，鄭章明根本不可能把房子賣掉。
「挺好的。」鄭雲舒強行讓語氣聽起來輕鬆，「最近春裝賣得不錯，夏裝也已經在準備了。」
「那就好。」鄭章明鬆了口氣，「你媽前兩天還問，你給你店裡投的錢什麼時候能收回來。她說家裡最近帳上也有點緊，想看看能不能先拿回一部分。」
鄭雲舒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僵住。
「現在還不能收回來。」她趕緊說。
「為什麼？」鄭章明有些疑惑，「不是說店裡已經開始賺錢了嗎？」
「是賺錢，但現在正是擴大經營的時候。」鄭雲舒飛快地組織著說辭，「錢都壓在店鋪運營里，暫時拿不出來。」
「那大概要多久？」
「最多半年。」鄭雲舒咬了咬唇。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鄭章明雖然不懂服裝生意，但他相信女兒。
「那你一定要穩妥一點。」他說，「那套房子賣掉之後，你媽一直覺得可惜。你別把錢都壓在一個店裡，做生意還是要留點餘地。」
「我知道。」鄭雲舒輕聲回答，「等賺到錢，我一定給你們換一套更好的房子。」
「我們倒不急。」鄭章明笑了笑，「你現在嫁到齊家，日子過得好就行。店裡的事情慢慢來，不要太拼。」
掛斷電話後，鄭雲舒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她看著手機里的通話記錄，心裡生出一陣強烈的心虛。
四百萬已經全部投進去了。
房租、裝修、進貨和各種活動費用，像一個個不斷張開的口，把錢迅速吞了進去。帳面上還剩的現金，看起來不少，但真正能自由調動的已經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