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厲鋒去了公司。
北辰合作重新啟動之後,鋒行同城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商務部要重新梳理項目資料,法務要逐條核對合作協議,技術部門也得重新評估南區試點的數據接口。
他出門前交代了鄭潯佳幾句,讓她今天留在家裡陪圓圓,不要急著去店裡。
「我知道啦。」鄭潯佳抱著女兒站在玄關,笑著送他,「你也別只顧著工作,午飯記得吃。」
厲鋒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又摸了摸圓圓的小腦袋,這才拿上公文包出門。
上午十點多,陽光從客廳的落地窗照進來,院子裡的桂花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圓圓趴在遊戲墊上,正努力地伸手去抓前面那隻布藝小鯨魚。她已經會熟練地翻身了,四肢也越來越有力氣,抓不到玩具時會皺著小眉頭,嘴裡發出一串急切的「啊啊」聲。
鄭潯佳坐在旁邊,伸手把小鯨魚往她面前推了推。
「往前一點,圓圓,再往前一點。」
圓圓用力撐起上半身,手指終於勾住了小鯨魚的一隻布藝鰭。
她愣了一下,隨即興奮地咧開嘴,笑得口水都流了出來。
鄭潯佳立刻拿紙巾替她擦乾淨,低頭親了親她軟乎乎的臉蛋。
「我們圓圓真厲害。」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鄭潯佳抬起頭,朝玄關方向看了一眼。
林阿姨正在廚房準備午飯,聽到門鈴,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沒過多久,林阿姨的聲音傳了過來:「太太,有位先生找您。」
鄭潯佳抱起圓圓,走到客廳門口。
門外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是她見過的老周,另一個男人穿著深灰色的休閒西裝,身形挺拔,氣度沉穩,正是秦北簡。
鄭潯佳的腳步停了一下。
她沒想到,秦二爺竟然會親自登門。
「厲太太。」秦北簡微微頷首,態度不像在談判桌上那樣有壓迫感,反而顯得十分克制,「冒昧來訪,打擾了。」
鄭潯佳很快回過神,側身讓開。
「秦董,請進。」
秦北簡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圓圓身上。
小姑娘穿著一件淺黃色的連體衣,小臉圓潤白嫩,脖子上掛著一隻小小的金鎖。她被媽媽抱在懷裡,正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門口的陌生人。
秦北簡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是他的孫女。
他想過很多次圓圓會是什麼模樣,卻沒想到真正看到她時,心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那張小臉不像剛出生時那樣皺巴巴的,已經長開了一些,眼睛像厲鋒,皮膚卻更像鄭潯佳,白嫩得幾乎透光。
她小手抓著媽媽的衣襟,指尖用力時,軟軟的手背浮出幾道淺淺的褶皺。
秦北簡看了兩秒,才強行收回目光。
「請坐。」鄭潯佳抱著圓圓走到客廳,把她放進旁邊的嬰兒搖椅里,「圓圓剛玩了一會兒,應該快困了。」
李姐聽到動靜,從樓上走下來。
鄭潯佳看了一眼圓圓,輕聲說:「李姐,你把圓圓抱上去吧。她如果困了,先哄她睡。」
「好的,太太。」
李姐俯身將圓圓抱起來。
圓圓到了李姐懷裡,先是扭頭看了看秦北簡,隨後又把臉埋進李姐肩膀,抓著她的衣服,小嘴裡發出兩聲含糊的哼唧。
秦北簡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很想開口說一句,讓他再看看孩子。
可他作為陌生人,不好說出口。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李姐抱著圓圓上樓,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鄭潯佳沒有注意到秦北簡眼底的變化。
她請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又讓林阿姨泡了一壺茶。
「秦董今天過來,是為了南區新盤的事情嗎?」她問得直接。
秦北簡接過茶杯,卻沒有立刻喝。
「南區的事,周助理應該已經向您解釋過了。」他看著鄭潯佳,語氣鄭重,「今天我來,是專程向您道歉。」
鄭潯佳微微一怔。
「道歉?」
「昨天招商部擅自改變安排,把您和孩子請離品牌見面會,是北辰內部管理失誤。」秦北簡沒有推卸責任,「邀請函是集團發出的,招商部沒有權力因為任何外部關係臨時取消。您帶著孩子準時到場,卻被如此對待,是北辰失禮。」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這件事,我已經讓人處理了。相關人員全部撤職,南區項目也會重新安排專人與您對接。」
鄭潯佳握著茶杯,沉默了幾秒。
她沒想到秦北簡會把話說得這麼清楚,甚至把責任全部攬在北辰身上。
「秦董,您不用親自過來。」她溫聲說,「商業合作有順利的時候,也有談不攏的時候。我在意的不是能不能入駐,而是既然發了邀請,就應該按照正常流程處理。」
「您說得對。」秦北簡點頭,「所以這件事必須給您一個交代。」
鄭潯佳看著他,心裡依然有些疑惑。
厲鋒和北辰的合作,難道重要到這個程度?
只因為她被招商部請了出去,秦北簡就親自登門道歉?
一個千億集團的掌權人,不可能只是為了普通的商業禮貌。
「秦董。」鄭潯佳放下茶杯,「您今天來,應該不只是為了道歉吧?」
秦北簡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這個兒媳婦,比他想像中還要聰明。
她沒有因為他的身份和誠意就放鬆戒心,也沒有因為一份道歉就立刻接受北辰重新拋來的橄欖枝。
這樣的性格,讓秦北簡越看越喜歡。
「除了道歉,我也想親自看看厲太太。」他說,「厲鋒能在短短几年裡走到今天,身邊有您這樣的太太,也是他的福氣。」
鄭潯佳笑了笑:「秦董過獎了。厲鋒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
「夫妻之間,本來就是彼此成就。」秦北簡說。
兩人之間短暫地安靜下來。
秦北簡看著鄭潯佳,忽然想到老周調查出來的那些資料。
這個女孩的身世,和他想像中完全不同。
她從小在鄭家長大,後來被發現不是親生女兒。親生父母不肯接她回去,養父母也因為親生女兒回歸而逐漸疏遠她。最後,她甚至因為和厲鋒談戀愛,被鄭家徹底趕了出去。
那時的她才二十歲。
秦北簡每查到這些,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他無法想像,鄭潯佳當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也無法想像,如果她沒有遇見厲鋒,如今會是什麼模樣。
這個孩子,看起來溫軟漂亮,骨子裡卻比很多人都堅韌。
難怪厲鋒會把她放在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