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的休息區里,人聲鼎沸。
厲鋒和老院長聊完,帶著鄭潯佳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他當然知道剛才齊勝寶那邊發生了什麼,也清楚那些人圍在一起會說些什麼。
濱城商圈就是這樣,拜高踩低是常態。秦北簡之前暫停了北辰和鋒行的合作,在外界看來,就是秦二爺對鋒行關上了大門。
沒有了北辰這座靠山,那些原本想藉機分一杯羹的人,自然會迅速撇清關係,甚至為了討好齊勝寶,不惜踩上兩腳。
但厲鋒根本不在乎。
他從福利院走出來,最不怕的就是被孤立。
他能把鋒行從一個十幾人的草台班子做到十五億估值,靠的從來不是誰的施捨,而是實打實的技術和運力網絡。
北辰的合作只是錦上添花,沒有秦北簡,他照樣能帶著鋒行殺出一條血路。
更何況,他心裡很清楚,如果沒有秦北簡的默許,齊勝寶和那些人也不敢在公開場合這麼囂張。
在厲鋒眼裡,秦北簡是一個值得敬佩的商業梟雄,但也僅此而已。
私下裡,他對這位高高在上的千億首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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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嗎?」厲鋒低頭看向身邊的鄭潯佳。
鄭潯佳今天穿著高跟鞋站了快一個小時,雖然產後恢復得不錯,但腳踝還是有些發酸。
「有一點。」她輕聲回答。
厲鋒立刻拉著她在角落的沙發上坐下,順手將她手裡一直端著的那杯香檳拿走,轉身遞給旁邊的服務生,換了一杯溫熱的紅茶過來。
「喝點熱的。」他把茶杯塞進她手裡,又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刺繡手包,放在自己腿上。
鄭潯佳端著茶杯,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你剛才和院長聊了什麼?」她問。
「沒什麼,就是問了問孩子們現在的住宿情況,還有新操場的施工進度。」厲鋒一邊說,一邊伸手幫她把耳邊一縷散落的頭髮輕輕別到耳後。
他的動作極其自然,帶著一種旁若無人的親昵和專注。
在這樣的場合,很多有錢老闆都是端著架子,讓妻子或者女伴在一旁陪襯。
但厲鋒完全相反。
他不僅不端架子,反而像個貼身助理一樣,時刻關注著鄭潯佳的需求。
拿包、換水、整理頭髮,甚至在她坐下時,還下意識地伸手護了一下她的腰。
他的眼裡,似乎只有她一個人。
秦北簡帶著老周走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
厲鋒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裝,氣場冷硬,生人勿近。
但當他看向鄭潯佳時,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裡,卻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和耐心。
秦北簡在商場上閱人無數,見過太多有錢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像厲鋒這樣,身家十幾億,年輕英俊,卻對妻子如此細心呵護、目不斜視的男人,實在太少了。
秦北簡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為兒子的專情和責任感感到驕傲,但同時,也感到了一絲苦澀。
因為他很清楚,厲鋒對他這個陌生人,只有冷淡和防備。
「秦董。」
厲鋒敏銳地察覺到了秦北簡的目光,抬起頭,站起身來。
他的語氣客氣而疏離,完全是下級對待上級的標準態度。
鄭潯佳也跟著站了起來,微笑著打招呼:「乾爹。」
聽到這聲「乾爹」,秦北簡臉上的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
「潯佳,今天辛苦了。」秦北簡走過去,目光在鄭潯佳身上停留了片刻,「這身衣服很襯你。」
「謝謝乾爹。」鄭潯佳落落大方地回應。
秦北簡轉頭看向厲鋒。
「厲總,剛才在台上,沒來得及細聊。」秦北簡的聲音低沉平穩,「福利院的修繕,多虧了你這幾年的持續捐助。我代表孩子們,謝謝你。」
「秦董客氣了。」厲鋒神色不變,「我只是盡一點綿薄之力,北辰集團這次的投入,才是真正解決了福利院的根本問題。」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也拒人於千里之外。
秦北簡看著他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
他知道,厲鋒在怪他。
怪他之前在商業合作上的刁難,怪他放任齊勝寶和那些人在背後搞小動作。
如果不是因為鄭潯佳這層「乾女兒」的關係,厲鋒現在恐怕連這幾句客套話都不願意跟他說。
秦北簡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苦澀。
他不能急。
他太了解這種從底層爬上來的人,骨子裡的防備心有多重。如果現在強行拉近關係,只會適得其反。
但秦北簡也看明白了一件事。
厲鋒的軟肋,是鄭潯佳。
這個男人可以對全世界冷酷無情,可以面對千億帝國的打壓寸步不讓,但只要涉及到鄭潯佳,他所有的鋒芒都會收斂。
只要鄭潯佳願意接受他這個乾爹,只要他真心實意地對鄭潯佳和圓圓好,厲鋒就算再怎麼防備,也會慢慢卸下心防。
「潯佳。」秦北簡轉頭看向鄭潯佳,語氣變得溫和慈愛,「上次去你家,匆匆忙忙的,也沒能好好抱抱圓圓。這周末有空嗎?帶著圓圓來家裡吃個便飯吧。」
他說著,看了一眼厲鋒:「厲總如果方便,也一起過來。大家坐下來,拋開工作,隨便聊聊。」
鄭潯佳愣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厲鋒,用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厲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拒絕。
他不想和秦北簡有太多私下的交集,更不想把鄭潯佳和圓圓卷進北辰複雜的利益圈子裡。
但他看著秦北簡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談判桌上的算計和壓迫,反而透著一絲極其罕見的……期待。
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厲鋒心裡閃過一絲疑惑。
秦北簡,為什麼會對他們一家三口,表現出這麼強烈的親近意願?
僅僅是因為認了鄭潯佳做乾女兒嗎?
「厲總。」秦北簡看著他,語氣誠懇,「只是吃頓家常飯。我這老頭子平時一個人住,家裡冷清得很。就當是陪陪我這個老人家。」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如果再拒絕,就顯得太不近人情了。
更何況,鄭潯佳現在名義上是秦北簡的乾女兒,長輩邀請,晚輩沒有一直推脫的道理。
厲鋒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周末我們過去。」
秦北簡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帶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開來。
「好,好。」他連聲說了兩個好,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那我讓老周提前準備,你們想吃什麼,隨時跟老周說。」
「秦董費心了。」厲鋒依然客氣。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秦北簡知道過猶不及,見好就收,「周末見。」
秦北簡帶著老周轉身離開,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厲鋒站在原地,看著秦北簡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
「老公。」鄭潯佳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是不是不想去?」
「沒有。」厲鋒收回目光,低頭看著她,「既然答應了,就去。」
「我總覺得,乾爹好像特別喜歡圓圓。」鄭潯佳小聲說,「上次他抱圓圓的時候,那個眼神,真的特別像一個親爺爺。」
厲鋒的手指微微一頓。
親爺爺。
這個詞在他腦海里划過,帶來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甩出去。
「他沒有孩子,可能只是喜歡小孩吧。」厲鋒淡淡地說。
「也是。」鄭潯佳點點頭,「那我們周末帶圓圓去,就當是陪陪老人家。」
「嗯。」
厲鋒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不管秦北簡到底有什麼目的,只要他敢傷害鄭潯佳和圓圓一分一毫,他厲鋒絕對會讓他付出代價。
哪怕他是濱城首富,也不例外。
秦北簡剛剛離開,這個時候,鄭元山和周如月也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