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從花壇站了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又把T恤從懷裡拽出來抖了抖，胡亂套上。
晨風一吹，底下涼颼颼的。
他彎腰撿起兩隻鞋，一邊穿一邊仰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窗簾已經被重新拉上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叫什麼破事兒……」
林羽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林羽在花壇邊蹲了一會兒，才慢慢轉到門口
……
站在門口，看著熟悉的場景，林羽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荒唐。
昨晚在千里之外的營地里跟趙老道扯皮，翻個鏡子的功夫就撞進王姐的浴室。
折騰一宿，天還沒亮透就被人家閨女堵了個正著，灰頭土臉地從窗戶翻出來。
現在又要假裝若無其事地從正門再進來一次。
「我這演技不去橫店可惜了。」
林羽嘀咕了一句，抬手叩了叩門。
咚咚咚。
「誰啊？」
陸思南的聲音從玄關方向傳來，
門開了。
陸思南穿著一件寬大的衛衣，頭髮隨意扎在腦後，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上下打量了林羽一眼，嘴角慢慢翹起來，
「喲，這不是林道長嗎。回來了
怎麼，今天知道走門了？不從廁所出來了？」
林羽乾咳一聲，摸了摸後腦勺，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
「吃一塹長一智嘛，哪能天天從廁所出來。」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林羽心裡虛得厲害。
自己不僅從廁所出來的，還從王姐臥室的窗戶翻出來的。
陸思南眯著眼睛看了林羽兩秒，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進來吧。」
她側身讓開了一條道，轉身往裡走，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媽——林羽回來了！」
「哦，小林回來了，進來吧，正好吃早飯。」
王姐的聲音從餐廳方向傳過來，平靜得不像話
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好像今天早上也沒有人從她臥室的窗戶翻出去。
（林羽：牛逼了，王姐。好樣的，不要露餡了。）
林羽換了鞋走進去。
餐廳里，王姐已經換了一身居家的衣服，頭髮也梳整齊了，坐在餐桌一側正在喝豆漿。
她面前擺著一碟小籠包、兩根油條、一碗豆漿，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
表情從容，神色淡然。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羽不得不承認，這心理素質，不愧是王姐。
「進來吧，便宜你了，本姑娘買的早飯。」
陸思南已經坐到了對面，把一袋小籠包推到桌子中間，又拿了個空碗給林羽倒了碗豆漿
「謝謝啊。」
林羽拉開椅子坐下來。
圓桌不大，三個人各占一方。
林羽坐在王姐右手邊，陸思南坐在對面。
小籠包的熱氣裊裊地往上冒，豆漿的香氣混著醬油醋的味道。
……
「嘶，燙」
林羽夾起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肉汁燙得他嘶了一聲，趕緊放下吹了兩口氣。
王姐看了林羽一眼，笑了出來：
「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嗯嗯。」
林羽含糊地應了一聲，埋頭啃包子。
但是林羽的左腳在桌子底下悄悄伸了過去。
鞋尖碰到了王姐的拖鞋，輕輕地蹭了蹭。
王姐夾小籠包的動作頓了一下，幾不可察。
然後她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林羽一眼。
「你在幹什麼？不知道還有人嗎？」
林羽假裝沒看見，低頭喝了一口豆漿，腳卻沒有收回來，又蹭了一下。
王姐的腳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躲開了。
林羽不死心，又跟過去蹭了一下。
這一次，王姐的腳沒有躲。
而是準確地踩在了林羽的腳背上，用力碾了一下。
林羽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嘴裡的豆漿噴出來。
「你又怎麼了？」
陸思南抬起頭，疑惑地看著林羽。
「沒、沒什麼，又燙著了。」
林羽扯出一個笑容，低下頭假裝專心對付小籠包。
……
桌子底下，林羽的腳悄悄縮了回來。
王姐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豆漿，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林羽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了一點紅。
……
但是陸思南渾然不覺，一邊吃一邊跟王姐聊這兩天辦的事，什麼合同什麼交接，林羽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
「我吃好了。」
王姐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碗放著我來收，你們吃。」
「不用不用，媽，我來收就行。」陸思南嘴裡還塞著半個包子，含混不清地說。
王姐沒接話，端著碗碟進了廚房。
水龍頭嘩嘩地響了起來。
……
吃完早飯，洗完碗，三個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陸思南窩在沙發里刷手機，偶爾抬頭跟王姐搭兩句話。
林羽坐在一邊，看起來在認真看電視，實際上餘光一直在王姐身上轉。
……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陸思南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伸了個懶腰。
「媽，我出去一趟，跟朋友約了午飯。」
「又出去？」
王姐看了她一眼
「早飯才吃完多久。」
「約好了嘛，中午一起吃飯。」
陸思南站起來，踩著拖鞋跑上樓換衣服
幾分鐘後噔噔噔跑下來，已經換了一條裙子，頭髮也重新紮過了。
「我走了啊，晚上可能回來晚。」
她在玄關穿鞋，回頭看了一眼
「林羽你今天要去哪？要我捎你一段？」
林羽擺了擺手
「不用不用，我再坐會兒，跟王姐說點事。」
「行吧。」
陸思南拉開門，
「媽，我走了。」
「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王姐送到門口，看著她上了車，才關上門。
鐵門咔嗒一聲合上。
院子裡安靜下來，風穿過月季花叢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王姐轉過身，靠在門板上，看著還坐在沙發上的林羽。
林羽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王姐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你膽子也太大了。當著思南的面，你在桌子底下幹什麼呢？」
林羽站起來，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哪件事？」
他低頭看著她
「是在桌子底下蹭你，還是剛才跟思南說我多坐一會兒？」
王姐抬眼看他，沒說話。
林羽笑了一下，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她走了，我們還來嗎？。」
林羽見王姐沒回答，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王姐掙了一下，沒掙開。
又掙了一下，還是沒掙開。
最後她嘆了口氣，手指慢慢回握住了林羽的手
「走吧，去臥室，這裡還有點冷呢？」
窗外的月季花開得正好，露水已經被晨光曬乾了，花瓣紅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