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兩人從館子裡出來，秋陽正好。
蘇晚走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腳步輕盈，發尾被風拂起，掃過林羽的手臂。
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混著她身上的氣息，說不上是什麼牌子，但很乾淨。
「林羽。」
「嗯？」
「你覺得我怎麼樣？」
林羽腳步沒停，偏頭看了她一眼。
蘇晚也正看著他，眼睛很亮，像是攢了一路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挺好的啊，漂亮，大方，請我喝奶茶。」
「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
蘇晚停下腳步，站在一棵銀杏樹下。
葉子落了滿肩，她沒去拂。
陽光穿過枝丫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那張臉越發精緻。
「就是做你女朋友啊。」
林羽也停了。
「啊？」
林羽看著蘇晚，沉默了幾秒。
「行啊。」
他笑了一下，
蘇晚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林羽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認真的？」
「認真的。」
林羽雙手插兜，歪了歪頭
「不過談戀愛嘛，得先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聊聊。」
「去哪？」
「我知道個好地方。」
林羽下巴往城外方向一抬
「城郊有片荒地，清淨，沒人打擾。適合……談情說愛。」
蘇晚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慢慢彎起來。
「好啊。」
（蘇晚：呵呵，男人哪有不見色起意的。）
………
城郊。
荒地是真的荒。
雜草齊腰，碎磚遍地，遠處有幾棟爛尾樓杵在那裡，黑洞洞的窗戶
林羽走在前面，腳步不緊不慢。
蘇晚跟在後面，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地方……還挺特別的。」
蘇晚環顧四周，
「是吧，這可是我精挑細選的。」
林羽停下腳步，轉過身。
荒地中央，正午的陽光直直打下來，
「就這兒吧，不走了」
蘇晚站在他三步之外，歪頭一笑
「所以，你想聊什麼？」
說完，蘇晚把自己的肩膀露了出來。
看著蘇晚這樣，林羽笑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豎在胸前。
「聊你啊。」
話音未落，他指尖驟然亮起一抹金光。
「金光咒，起」
蘇晚瞳孔一縮，身形暴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金光從林羽指尖炸開，化作數道金色鎖鏈，撕裂空氣，瞬息間纏上蘇晚的手腕、腳踝、腰腹、脖頸。金光灼灼
整個人被扯成一個「大」字形，懸在半空。
「你要幹什麼？」
蘇晚掙扎了一下，金鍊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
金光灼燒之處，她皮膚表面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什麼東西被烤焦了。
林羽站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表情很平靜。
「你這是做什麼呢？」
林羽沒接話。
他抬起左手，在自己眉心一抹。
「天眼，開。」
金光在眼底流轉，世界在林羽眼中變了模樣。
蘇晚的靈魂確實還是暖色的，但暖色之下，那縷暗綠色的光此刻在林羽的全力天眼之下再無遮掩，
「呵，原來是巨人的分魂。」
他的聲音冷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說怎麼一股子死人味。
昨天那小孩撞你一下，你靈魂深處那玩意兒閃了一下，冷的跟冰窖似的。
我還在想是什麼東西，原來是個死人妖。」
蘇晚臉上的柔弱終於褪乾淨了。
她不再掙扎，懸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羽額頭，眼裡綠光幽幽。
「你……你到底是誰？！」
「你居然有楊戩的天眼……金光咒……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羽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喲，你居然還認識楊戩呢？」
林羽歪頭
「你居然知道楊戩，說，你到底什麼人。」
那縷綠絲劇烈顫動，聲音里的驚惶更濃了。
「本座乃上古巨神分魂，曾與楊戩交手……你一個天仙巔峰，怎麼可能有他的天眼？
那是他獨有的神通，連他親妹妹都學不去！你究竟——」
「停停停。」
林羽抬手打斷它，表情有點微妙。
「你說你跟楊戩交過手？」
「自然！本座縱橫上古之時，楊戩那小子還沒出生呢！」
「哦——」
林羽拖了個長音，點點頭
「我知道了，那你被他揍過吧。」
綠絲：「…………」
沉默。
很長的沉默。
林羽嘖了一聲，從兜里摸出那杯還沒喝完的奶茶，吸了一口。
「讓我猜猜。
上古巨神，被楊戩用天眼照過，分魂逃出來苟到現在。
結果今天撞見一個會金光咒、有天眼、還特麼住出租屋的天仙巔峰——」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倒霉的？」
綠絲氣得直抖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楊戩他的神通怎會出現在你身上！」
林羽挑了挑眉，把奶茶咽下去，語氣忽然淡了幾分。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
林羽把奶茶隨手丟到一邊，塑料杯砸在碎石上
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金光在掌心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像一輪小太陽。
「重要的是——你該沒了。」
蘇晚瞳孔劇縮，那縷綠絲瘋狂掙扎，金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該死，該死，你要毀我分魂，我定叫你不得好死。」
「哦，我不毀你似乎也不會放過我吧。」
林羽應了一聲，手掌合攏。
金光轟然炸開。
那光芒太盛，將整片荒地照得亮如白晝，遠處爛尾樓的陰影都被驅散。
蘇晚的肉身在金光中寸寸崩解，從邊緣開始捲曲、焦黑、化為飛灰。
那縷綠絲髮出悽厲的尖嘯，拼命往外逃竄。
但金鍊鎖著它，天眼盯著它，它無處可去。
「你……你不得好——」
聲音戛然而止。
綠絲被金光徹底吞沒，
蘇晚的肉身也徹底崩碎，衣物、髮絲、皮膚、骨骼，一切都在金光中化為最細微的塵埃。
風一吹，散了。
荒地中央，只剩下林羽一個人。
金光收攏，天眼未閉。
然後他閉上眼。
天眼之下，世界是另一副模樣。
萬物都有氣息。
草木有草木的氣息，泥土有泥土的氣息，風有風的氣息。
而蘇晚的魂魄雖然被毀滅了，但魂魄殘留氣息
你千算萬算，就不應該用分魂來試探我。
「天地無極，萬里追蹤。」
林羽辨認著那些殘留的氣息，順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綠意，往某個方向延伸。
睜開眼，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