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天師典第三日。
晨光初透，雲霧未散，山間已是一片人聲鼎沸。
趙老道昨日講道完畢，今日是慶典正會，各派掌門、散修名宿、記者遊客，把整座山頭擠得水泄不通。
林羽照例站在老松樹下，馬傑克已經縮小趴在他肩頭
趙老道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杏黃道袍，手持玉笏，正帶領十二名弟子舉行「祭天」儀式。
香火繚繞，鐘磬齊鳴，山間靈光如霧，隱隱可見龍虎山千年積蓄的龍脈之氣在雲層中翻湧。
就在此時
天空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起初只是一線金光，細如髮絲，橫亘在湛藍天幕上。
緊接著，那縫隙驟然擴張，化作一道數十丈寬的金色裂口，仿佛蒼穹被無形之手撕開。
裂口邊緣流淌著星河般的符文，璀璨奪目。
「看！那是什麼！」有人驚呼。
所有目光齊齊投向天際。
只見一艘不大的法舟從裂口中緩緩駛出，通體星辰木打造，船身刻滿古老符文，靈光如水銀般流淌。
船頭掛一面小旗，上書「天庭度世」四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法舟駛出裂口的那一刻
萬千金蓮自虛空中湧現。
每一朵都有磨盤大小，通體金光，花瓣層層疊疊，綻放時發出清越的梵音。
金蓮如雨，從裂口處紛紛墜落，飄滿整座龍虎山的上空。
與此同時，天音浩蕩，自蒼穹深處傳來。
「巍巍天庭，統御諸天。星辰為紀，日月為綱。
萬界歸附，道法恆昌……」
歌聲似從四面八方而來
趙老道臉色驟變，手中玉笏差點脫手。
他抬頭望向那艘法舟，瞳孔微縮——那船身的符文，那金蓮的品階，那天音中蘊含的道韻……
「天庭？」。
林羽眉梢微挑，肩頭的馬傑克已經炸了毛，獨角上電光噼啪亂閃
「老大，這幫人排場好大。」
「嗯，再看看，不著急。」
……
此時，法舟已停在龍虎山正上方，船身靈光流轉，穩穩懸浮。
船頭，一個青袍年輕仙人緩步走出。
他面相溫和，眉眼含笑，腰間別著一枚舊玉牌
身後跟著兩個小仙吏，一男一女，皆是地仙修為
女仙吏雙手捧著一卷金色法旨，神情莊重。
周凡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念司主交代的話：「只宣不勸，只宣不勸。」
然後展開法旨，運起仙力，開口宣道：
「天尊有旨——」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座龍虎山，每個字都帶著仙力加持，在山間迴蕩：
「此方中千世界，新晉靈氣復甦，天道初成，特歸天庭管轄。
自即日起，納入天庭度世司名錄，賜下修行法門，助爾等融入天庭體系。
諸般生靈，皆當……」
……
話未說完，山下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呼。
「臥槽！這特效！」
一個舉著手機的年輕人興奮得直跳腳，鏡頭死死對準天上的法舟和金蓮
「這特麼比我看過的所有仙俠劇都逼真！哪個劇組？太牛了吧！」
「這人是逗比吧？穿個古裝就敢說自己天庭的？」
旁邊有人笑著附和
「不過特效確實做得不錯，那金蓮是怎麼弄的？無人機？」
「是不是龍虎山搞的新節目？天師典特別演出？」
「快拍快拍！發抖音絕對上熱門！」
更多的遊客開始舉起手機，咔嚓聲響成一片。
有人甚至朝天上揮手
「喂！仙人！能下來合個影嗎？」
幾個記者模樣的更是瘋狂按著快門，嘴裡念叨著
「頭條！頭條有了！『龍虎山天師典驚現高空真人秀』！」
周凡的聲音頓住了。
他站在船頭，手裡舉著法旨，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凝固。
他身後的兩個小仙吏也傻了眼。女仙吏捧著法旨的手微微發抖
「周大人，他們……他們在說什麼？」
周凡沒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雖然不懂下面在說什麼
但是下面那些舉著手機的人，那些嘻嘻哈哈的面孔，那些把他當成戲子的眼神。
……
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甚至朝他吹了聲口哨
「兄弟，演技不錯啊！下來領盒飯吧！」
周凡握著法旨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他身後那個男仙吏忍不住低聲道
「大人，這些凡人……怎敢如此無禮？天庭法旨降下，他們不跪迎也就罷了，竟敢——」
「閉嘴。」周凡平靜地說
「流程講完。」
「此方世界，即日起歸天庭管轄
諸般生靈，當敬天法祖，遵天庭號令——」
「哈哈哈哈這個仙人還會變聲！」
山下一個女孩子笑得前仰後合
「太敬業了！是不是用了擴音器啊？」
「我覺得是龍虎山的道士請的演員！」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分析道
「你看那個『仙人』腰上掛的玉牌樣式，是不是淘寶九塊九包郵的吧？」
「哈哈哈哈……」
笑聲此起彼伏。
周凡的臉徹底黑了。
他身後那男仙吏終於按捺不住，一步上前，厲聲喝道
「大膽！天庭天使宣旨，爾等螻蟻之民，竟敢嬉笑不敬！
可知褻瀆天威，當受何等責罰！」
他這一聲怒喝，帶著仙力震盪，山間靈氣為之一滯。
一瞬間，那些嘻嘻哈哈的聲音小了一些，不少人面面相覷。
「哎喲，還『螻蟻之民』，這台詞也太中二了吧！」
一個年輕人大笑著對同伴說
「快錄下來快錄下來！」
「兄弟你哪個學校表演系的？台詞功底不錯啊！」
男仙吏氣得渾身發抖，麵皮漲紅，轉頭看向周凡
「大人！」
周凡低頭看著山下那些舉著手機的人，
眼前這群人——
靈氣剛剛復甦，踏入修行不過數月，就敢對天庭法旨嬉笑怒罵？
周凡忽然笑了。
「罷了，天庭法度除了溫和還有威嚴。」
然後他抬起一隻手，指尖凝聚一點金光，輕輕往下一按。
「轟——」
一聲悶響。
法舟下方的虛空驟然沉陷，一股無形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般落下。
山間所有金蓮同時綻放出刺目光芒，天音驟然變得洪亮莊嚴，震得整座龍虎山嗡嗡作響
周凡的聲音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天仙之威
「天庭法旨，豈容兒戲。」
「爾等中千世界，靈氣復甦不過數月，連一個成仙者都無。
天庭念爾等初開靈智，特賜法門接引，此乃天恩。」
「若再敢以戲言褻瀆——」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下方眾人。
「本使不介意，先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天威』。」
山上山下，一片死寂。
趙老道臉色發白，握著玉笏的手微微發顫。
他轉頭看向林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