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叢瑾沒理。
他站在我病床邊，語氣乾巴巴的喊我。
「沈願初，不能睡了。」
我知道自己已經醒了，只是仍然不想睜開眼，不想面對這兩個人。
人在很疲憊的時候，再看見一些叫自己心煩的人，是會更累的。
我別過臉，朝向另一邊。
陸季按了呼叫鈴，把護士叫來：「病人不醒怎麼辦？」
我睜開眼，有氣無力地說：
「護士，叫他們走。他們不是我家屬，我要請個護工……」
護士看向這兩個男人。
陸季坐在沙發上，一條手臂包紮著，袖管沒套上去，病號服就這麼松松垮垮掛在身上。
陸叢瑾大概已經辦理了出院，換上了一身高定西裝。
他的衣服原本都量身定做，很合身，但現在穿在身上有些空空蕩蕩的。這段時間，他肉眼可見的消瘦了許多。
護士的目光意味深長的在陸叢瑾臉上停頓幾秒，又饒有意味的轉向陸季。網上鬧了一場，護士們很難不在背地裡聊點八卦。
她明顯是知道些什麼，視線在這兩個男人身上來迴轉移了幾個回合後，清咳著先問陸季：「你們哪個病房來的？」
陸季說：「我就這個病區的，病人是我女朋友。」
護士驚愕得看向我。
因為網上只說我跟陸叢瑾和周律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是非，沒說還有別的男人。
陸季的臉沒在網上曝光過，護士也認不出他是哪號人物。
我說話很累，嗓子都提不上勁，就簡單說：「不是。請他出去。」
護士只能對陸季說：「先生請你不要在這打擾病人。」
陸季說：「我們在吵架，沒有分手。護士，這些事你沒必要管，我要在這哄我女朋友。」
幸好護士是個給力的。
「先生，不管你們吵沒吵架，又是什麼關係，這個病房是這位病人的，她有權讓你出去。而且她剛剛做完手術，如果你真是她男朋友，就尊重她的意願，照顧一下她的情緒。」
陸季還是說：「我要在這裡照顧，我不能走。」
護士又看向我。
我搖搖頭。
光搖頭這個動作，就耗盡了我許多力氣。
護士嘆口氣，繼續去勸陸季，這次口氣更加生硬了點。
「你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
陸季頓了幾秒，從沙發上站起來，起身往外走。
護士又看向陸叢瑾，為難道：
「陸先生，你看……」
她不知道陸季是誰，說話就大膽一些。但她到底有點顧及陸叢瑾的身份，不敢把驅趕人的話說的太直白。
陸叢瑾看著我：「你以為，你的門口還有保鏢麼？」
他這話一說，我的心涼了半截。
怪不得，他跟陸季能隨便進來。
看來周爺爺對我的介意程度，不是一星半點，不僅遣回了周律為我請的醫生，還把周律幫我安排的保鏢都給強行撤了。
這樣的話，我只能退一步。
周律無法跟我在一起，以他的性格，向我提出分手的時候一定會對我特別愧疚。我到那一刻，拒絕他別的補償，只要他幫忙追究學籍的事，那他會全力以赴。
總之跟他談這個戀愛，一定是有收穫的。
可是，難道就只能這樣的嗎？
我被子裡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蜷起來。
憑什麼就只能這樣了呢。
不行，我一定要嫁過去，否則我這次手術，豈不是白白遭罪。
取掉鋼板，就是為懷孕做準備的。
「之前要殺你的人，沒殺成，大概率會有第二次，」陸叢瑾不冷不淡地說，「你最好再考慮一下，要不要我走。」
雖然有個男人在這兒，看著似乎多點安全感，可他在這有什麼用，他又不會像周律那樣為了我徒手把刀握住。
我譏諷：「所以你留在這，是怕我被砍死的時候，你不能親眼看到嗎？」
陸叢瑾不說話，只目光沉沉看著我。
我疲憊閉上眼睛。
緩緩後，低聲說：「你家之前那個管家，跟你奶奶感情不錯。」
陸叢瑾皺了下眉頭，似乎不理解我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人。
「讓人去盯著他，」我說半句，歇一會兒再繼續說，「老太太肯定交代他了，如果我死不了，那就再安排一回。現在保鏢撤了，我又是最虛弱的時候，他一定會挑這個時候動手。」
老太太，她會因我的挑唆，就想著給老頭子車裡裝定位。也會因我三言兩語，相信兒子兒媳婦都想要她死。
全是她本性多疑的緣故。
她多疑，所以不可能不懷疑我。生前沒有對我露出獠牙，但她早就安排好了，要我死。
這個老太太，她怎麼會讓我順利的跟陸叢瑾訂婚，結婚，做她陸家的孫媳婦？
陸叢瑾沒有給我回應。他沒說話。
病房裡安靜的，好像除了我以外就沒人了。
我睜開眼。
他眼底里什麼情緒都沒有，就這麼盯著我的臉。
好像要從我臉上看出來，我到底弄什麼名堂。
我自嘲笑笑：「我的話你一句都不會信。」
陸叢瑾說：「我奶奶為什麼想要你死？」
「怕我活著勾引你吧，」我隨口說，「她總歸看不上我，讓我這樣的人當了她孫媳婦，她不甘心吧。」
「不是這個原因。」他反駁得毫不猶豫。
「你怎麼知道不是？」
話落，我又覺得，我真是被麻藥打壞了腦子，何必跟他爭論這個，他奶奶為什麼要我死，那是他奶奶的事，用不著我來猜測。
陸叢瑾淡淡說：「她看不上你，怎麼會堅持要你回來。」
我蹙眉。
想了一會兒該怎麼自圓其說，最後乾脆說：「我也覺得挺奇怪的，要麼你去問你奶奶？」
說完我閉上眼睛，也閉上嘴，不打算再做任何解釋。
他能猜到一些了，現在問這個，不過是想要我承認。但只要我不認，他永遠只是猜測。
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似乎也沒什麼要緊。
圓不上就不圓了。
沒保鏢也就沒保鏢了。
死了也就死了。
我已經完成了許多事，死了也是值得的，剩下的遺憾已經不多。
桌上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是我給周律設置的專屬鈴聲。
我下意識的要去拿手機，手臂剛伸出被子，肘關節處一陣牽扯疼痛，叫我瞬間冒了一身冷汗。
鈴聲還在響著，可我的手臂抬不起來。
陸叢瑾原本已經坐到沙發上，再次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查看我的情況。
他掀開被子，盯著我的手臂。
其實手臂被繃帶包著，看不出什麼，他的眼睛也不是x光。
然後他轉眸，看向床頭柜上不停響著的手機，唇角扯出個譏諷的弧度。
「想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