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了元清子的話,便各自散開,在洞穴中尋摸那些成色上佳的靈石。姜衡最是積極,揣著夜明珠,滿地亂轉,嘴裡絮絮叨叨地念叨著「這塊成色足」「那塊靈氣純」,一雙細長眼珠子骨碌碌轉個不停,活似掉了米缸的老鼠。衛長庚則是看中哪塊便毫不客氣地往懷裡揣。蕭冽面無表情,只挑了幾塊色澤最深的收入袖中,不多言不多語,動作卻極利落。元清子揀了三五塊靈氣醇和的,便不再多取,四處觀察起礦脈的情況。
唯有顧憐月,對此全無興致。她尋了一處乾燥的岩壁根下,拂了拂衣袍,獨自倚壁而坐,微微闔目,不知在想些什麼。
慕宇也沒有去尋靈石。
他尋了一處靠近礦脈的地方。那裡靈石最為密集,藍光也最盛。他緩緩盤膝而坐,雙掌覆於膝上,脊背挺直如松,微微垂目,氣息漸沉。
他修煉起了《歸藏衍玄經》。
閉目之際,慕宇將心神歸于丹府深處。往日修煉此經,雖有所進境,卻總如隔靴搔癢。體內生發的那一絲靈氣雖如星火存於體內,卻終究微弱,猶如枯井中僅存的一汪淺水,難成大勢。可如今不同了。
天地靈脈重涌,靈石礦脈就在眼前。
《歸藏衍玄經》有云:「納天地之氣入百脈,藏陰陽之理于丹府。」此刻,這「納「字訣,竟在護道真念的引導下,前所未有地順暢運轉起來!
靈氣自周身毛孔湧入,沿經脈奔走,匯入丹府。而體內原有的凡俗真氣,在這洶湧靈氣沖刷之下,如冰入沸水,一縷縷地化散、蛻變。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丹府中最後一絲凡俗真氣,也在靈氣的浸潤之下完成了蛻變。慕宇體內那些真氣,化作了一縷縷清靈透亮的靈氣,如游魚般在經脈中歡快遊走,百脈皆通,周身氣血奔涌,說不出的通泰暢快。
就在這時,洞穴中所有人都覺察到了異樣。
數道幽藍色的光線,竟從礦脈深處延伸而出,如蛛絲般連接在慕宇的身體之上,足有五六道之多。那藍光並非靜止,而是如潮汐般一明一暗地脈動著,每一次脈動,便有一股靈氣順著光線灌入慕宇體內。
而慕宇的軀體,此刻竟也在發光。
一層極淡極薄的幽藍色光暈從他皮膚下透出,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團朦朧的藍輝之中。他的衣衫無風自動,髮絲輕揚,面容恬淡如水,仿佛入定極深,又仿佛與這滿室靈石融為了一體。
顧憐月原本正倚壁小憩,忽覺周遭光線有異,緩緩睜開眼來。
這一睜眼,她整個人便僵住了。
顧憐月桃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愕,那雙慣常含著慵懶與嫵媚的眼眸,此刻瞪得滾圓,紅唇微張,一時竟忘了言語。
她從未見過這等景象。
她甚至不知這世上還有這等景象。
同一瞬間,慕宇哪裡知道旁人所見。他的識海之中,只有一道清明的真念如如不動,照見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真氣盡化靈氣,百脈滿溢,氣海翻湧。體內某一堵看不見的壁障,在這一刻被輕而易舉地沖開了,就像一層薄冰在春水中無聲地消融。
玉胎境之上,便是煉精化氣大成之境,喚作「玉靈境「。
封疆之後,這「玉靈境」便是百餘年無人可攀的天塹。而此刻,慕宇幾乎在一瞬間,便踏過了這道天塹。
他渾然不覺。他只知體內靈氣奔涌如江河,周身說不出的輕盈通透,仿佛脫去了一層沉甸甸的舊殼,換了一副新的皮囊。
慕宇緩緩睜開雙目,那層籠罩周身的幽藍輝光已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唯有瞳孔深處似還殘留著一抹極淡的靈光。入目之處,除了顧憐月仍倚在遠處的岩壁下冷眼旁觀,元清子、姜衡、衛長庚、蕭冽四人竟已將他團團圍住,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姜衡第一個按捺不住,那張圓臉上堆滿了驚嘆與討好,一雙眼珠子骨碌碌亂轉,嘴裡像倒了豆子般嚷道:「慕兄!不,守真長老!您這般年紀便能身居歸元宗長老之位,我起初心裡還犯嘀咕,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啊!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些藍光是打哪來的?您怎麼跟這滿地的靈石連上了?我活了這二十來年,連靈石長啥樣都是頭回見,您倒好,直接把它們當補藥給吸了!您此刻感覺如何?氣海可有充盈?經脈可有異樣?這功夫又是怎麼練的?「
姜衡這一連串追問,恰恰問出了眾人心底的疑惑。元清子素來克制,此時也微微前傾了身子,清俊的面龐上帶著幾分不作偽的期待與探究,想聽慕宇如何作答。衛長庚更是性急,一雙虎目死死盯住慕宇,粗聲催促道:「是啊,守真長老,你方才那陣仗……到底是修成了什麼神通?「
面對眾人殷切的目光,慕宇卻是一時語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方才那股通天徹地的暢快感雖猶在回味,可真要說出個所以然來,他其實連自己究竟跨過了哪道門檻都只是一知半解。他張了張嘴,憋了半天,面上竟露出幾分赧然,只澀澀地擠出一句:
「我……我可能突破境界了。「
「什麼?!「眾人大驚失色。封疆大陣才破,靈氣方才復甦,這便突破了?
眾人面上皆是駭然,正欲再追問些許細節之時……
「轟隆!「
一陣劇震毫無徵兆地自腳底傳來,頭頂簌簌落下無數碎石粉塵。
眾人大驚,紛紛拿樁穩住身形。還未等他們回過神來,只聽得數丈之外的岩壁深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霎時間,亂石崩飛,塵土沖天,那面堅硬的石壁竟被一股蠻力從裡頭硬生生撞開了一個巨洞!
一隻碩大無比的蟻怪,破壁而出!
那是一隻形似白蟻的巨型蟲怪。它足有兩人多高,通體覆著甲殼般的灰褐色外皮,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最駭人的是它頭部那對大顎,竟如兩扇厚重的門板一般,邊緣鋸齒交錯,寒光凜凜,似是連精鐵都能一夾而斷。
這蟻怪似乎是在深蟄之中被人驚擾,顯得極是暴躁憤怒。它頭頂兩根長長的觸鬚瘋狂地擺動著,似在探查眼前這幾個不知死活的闖入者。
那門扇般的大顎「咔嚓咔嚓「地開合挫動,發出令人心悸的鏗鏘之音,口器間噴出一股股腥臭的熱氣,仿佛在向眾人宣洩被打擾的怒意。再往下看,它那六條粗壯如柱的節肢深深扎入碎石之中,腳爪尖銳如鉤,在地上劃出幾道深深的溝壑,只微微屈伸蓄力,便似有千鈞之勢,隨時可暴起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