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蟻怪的觸鬚在半空中狂亂舞動,猛然間,兩根長須齊齊一僵,直直指向了岩壁下的顧憐月。
顧憐月離著慕宇等人本就有三四丈遠,孤身一人倚在角落,此刻在蟻怪那股凶戾的氣機鎖定下,顯得分外單薄無助。她方才還冷眼旁觀,此番驟逢巨變,直嚇得花容失色,原本清冷的面孔瞬間煞白,毫無血色。她本能地想要後退躲閃,可那蟻怪身上散發的凶威如大山般壓迫而來,竟令她雙腿發軟,半步也挪動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龐然大物暴起發難。
那蟻怪六條粗壯的節肢猛然一曲一彈,龐大的身軀竟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直撲顧憐月!它衝鋒的姿態粗暴而蠻橫,所過之處碎石崩飛,地上留下六道深深的爪痕,那門扇般的大顎高高揚起,作勢便要將眼前之人一剪兩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寒光驟然亮起!
然而,他到底低估了這蟲怪的恐怖。
蕭冽劍尖還未觸及蟻怪的甲殼,那兩扇巨顎便已如閃電般狠狠合攏!「咔嚓」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那柄百鍊精鋼的佩劍竟似枯枝一般,被巨顎交錯的鋸齒生生夾作兩段,殘劍帶著崩裂的碎鐵四下飛濺!
去勢未絕!那巨顎餘威不減,以不容置疑之勢,狠狠攔腰掃過。
蕭冽甚至來不及露出一絲驚駭之色,與仍癱軟在地的顧憐月一道,被那門扇般的巨顎齊齊攔腰夾住!鋒利無匹的鋸齒輕易割破了血肉與脊骨,鮮血如泉般噴涌而出,濺灑在灰褐色的甲殼上。兩人竟被硬生生從腰間夾成了兩段,殘軀斷肢轟然墜地,在這幽暗的洞窟中劃出兩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那蟻怪似乎對這般殺戮尚不滿足,六條節肢在血泊中重重一頓,將地面踏出幾處深坑。它緩緩轉過那猙獰的頭顱,兩根長長的觸鬚再度探出,在半空中虛虛點動,這一次,那令人心悸的觸鬚,直直指向了慕宇等人。
那一幕太過慘烈,太過迅疾。
從蕭冽拔劍衝出,到兩人被齊腰夾斷,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工夫。元清子瞳孔驟縮,胃中一陣翻湧。他雖在書中讀過妖蟲怪蠎的兇殘,可當這血肉橫飛的慘狀活生生濺在眼前時,那股真切的震駭仍如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姜衡更是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那張圓臉白得沒有半點血色,嘴角不住地哆嗦,碎嘴此刻竟半個字也倒不出來。衛長庚雖仍強撐著站立,一雙虎目卻瞪得快要裂開,粗重的喘息聲如風箱般響起,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指節發白——那不是戰意,而是深入骨髓的驚懼。
唯有慕宇最先穩住心神。他雖有慌亂,卻強壓下翻湧的氣血,低喝一聲:「大家注意!這怪物隨時會衝過來!」
幾人慢慢聚作一處。只見那蟻怪並未即刻撲來,仍在原地微微屈伸節肢,觸鬚緩緩擺動,似在估量這幾隻獵物孰輕孰重。這短暫的僵持,便是眾人唯一的喘息之機。
元清子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都聽著,它那甲殼連蕭冽的劍都能夾斷,咱們手上的傢伙更不消說。正面交鋒,絕無生路。」
衛長庚咬著牙,壓著嗓子道:「那你說怎辦?總不能等死!」
元清子目光一掃眾人,飛快道:「兩人一隊,分頭跑。我與守真長老一隊,姜衡與衛道兄一隊,各走一邊。它只有一頭,只能追一隊,另一隊便跟在後頭,伺機騷擾干擾,叫它不得安寧。被追的那一隊切記不可直著跑——繞著洞穴走折線,借著石柱岩壁兜圈子。它體形笨重,轉向未必靈便,咱們多兜幾圈,耗它氣力,等它疲了慢了,再做打算。」
姜衡嘴唇發紫,顫聲道:「那、那若它偏偏追咱們這隊呢?」
衛長庚一把攥住姜衡的胳膊,低聲吼道:「追就跑!莫說喪氣話!難不成你想留在這兒餵蟲子?」
姜衡被這一攥一吼,反倒回過幾分神來,雖仍懼怕,卻也知道此刻容不得猶豫,只得咬著牙點了點頭。
元清子看嚮慕宇:「守真長老,你覺得這樣如何?」
慕宇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而堅定地點了點頭。
「好。」元清子不再多言,目光驟然一厲,「散!」
兩人一隊,各奔一方。
元清子與慕宇朝左側掠去,姜衡和衛長庚則奔往右側。那蟻怪兩根長須在空中一轉,複眼猛然鎖定了姜衡與衛長庚那一道身影,六條節肢驟然發力,龐大的身軀裹挾著腥風激射而去!
姜衡跑在前面,兩條腿倒騰得飛快,嘴裡不住地罵罵咧咧;衛長庚斷後,一手提刀,不時回頭瞟一眼那怪蟲的距離。二人借著洞中突起的石柱和錯落的岩壁,忽而左折,忽而右繞,硬生生將一條直路走成了彎彎繞繞的折線。那蟻怪果然吃虧於龐大的體形,每逢急轉,粗壯的節肢便在石壁上撞出大片碎石,怒吼著調整方向再度追擊。
如此一來,姜衡二人的速度雖比蟻怪略慢半籌,卻靠著反覆折返,始終將距離維持在一到兩丈之間。有幾次那巨顎幾乎擦著姜衡的後背合攏,幸而衛長庚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往旁一拽,這才堪堪避過。這般驚心動魄的追逐,直叫一旁跟隨的慕宇和元清子都驚出一身冷汗。
慕宇與元清子側身跟在蟻怪左翼兩丈開外,既不靠得太近以免被波及,也不離得太遠以致失去照應。二人一邊奔行,一邊緊緊盯著那怪蟲的一舉一動。
慕宇輕擠雙眉,借著「護道真念」,細細打量那蟻怪的一舉一動。
「元清道兄,你看它的腿。」慕宇低聲道,目光緊緊追隨著蟻怪那六條粗壯的節肢,「它直衝之時速極快,可每迴轉向,外側的那幾條腿都要多邁一步來調整重心,身子會微微向外傾斜。」
元清子微微頷首,清俊的面龐此刻無比凝重,卻也專注異常。他一邊緊跟慕宇的步伐,一邊迅速接道:「不錯,直線沖勢雖猛,轉折卻慣性滑移。它每回急轉,必先剎住前腿,後腿蹬地,中間兩條腿會有一個短暫的懸空——那便是轉向時最不穩的一瞬。」
慕宇點頭,又道:「還有它的甲殼——背脊最厚,色深而硬,兩側近腹處顏色漸淺,那是甲片交疊的縫隙。只是即使那些縫隙,尋常刀劍只怕也難以破開……」
說到此處,他目光順著蟻怪寬闊的背脊一路向上,最終落在了它的頭部。那對高高揚起的觸鬚正瘋狂擺動著,如兩根靈巧的探路長鞭;觸鬚根部的下方,兩側各有一簇灰白色的凸起,那便是它的複眼。
「等等——」慕宇眼神一凝,捕捉到了一個極易被忽略的細節。那蟻怪在急追之際,每當途經一根斜斜伸出的尖銳石筍旁,觸鬚便下意識地向內收攏蜷縮,整個頭部也微微偏轉,似乎在刻意避開石筍對觸鬚和眼部的剮蹭。而這個動作,正是它剛才追擊中唯一一次主動減速的時刻。
「它的觸鬚和眼!」慕宇脫口而出,聲音壓得極低卻極篤定,「方才它經過那根石筍時,特意偏頭收須避讓。那對觸鬚對它而言絕非只是探路之物,該是渾身最敏感脆弱之處。你看它甲殼覆滿全身,唯獨眼部和觸鬚根部只有薄薄一層,幾乎無甲覆蓋。若說弱點,只怕便在此處!」
元清子目光一閃,順著慕宇所指看去,果然見那蟻怪複眼周圍的表皮光滑灰白,與周身厚甲截然不同。他沉吟片刻,果斷道:「有理。那複眼若被傷到,它便看不見獵物,觸鬚若斷,便探不到方位。這兩處任傷其一,此物的威脅便要減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