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翠微峰上雲霧繚繞,山風徐來。方雲諾與洛清嵐御劍而行,兩道劍光一前一後,自青屏峰方向朝翠微峰飛來。
方雲諾當先落地,收了長劍。他身形清瘦,面容端正,一雙眼睛透著書卷氣,身著歸元宗青灰色道袍,袖口與領邊紋飾簡素,背上負著一個粗布書箱,裡面裝著幾卷經書與手札。他站定之後,先是整了整衣冠,這才抬眼打量四周。
洛清嵐緊隨其後落下劍光。她身量纖細嬌小,一頭烏髮以玉簪挽成雙環髻,幾縷碎發垂在耳畔。鵝蛋小臉,眉眼靈動,鼻樑秀氣,唇若點櫻。雖只著一身素淨的青灰道袍,卻掩不住那一股活潑俏皮的氣韻。她落地後也不急著整理衣袍,先是好奇地四處張望,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脆聲道:「這便是守真長老的翠微峰?好生氣派!」
方雲諾輕咳一聲,低聲提醒:「洛師妹,莊重些。」洛清嵐吐了吐舌頭,這才收斂了幾分。
兩人沿石徑上行至峰頂,便見慕宇已在洞府外等候。慕宇身著靛藍長袍,神色平和,目光沉靜地看著二人走近。
方雲諾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弟子方雲諾,奉宗主之命,與洛師妹前來拜見守真長老。」洛清嵐也跟著行禮,聲音清脆:「弟子洛清嵐,見過長老。」
慕宇微微頷首,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語氣溫和地問道:「你二人都是玉靈境初期的修為?」方雲諾應道:「正是。弟子於三月前突破玉靈境,洛師妹稍晚一些,是上月才突破的。」洛清嵐抿嘴一笑,補充道:「長老莫看我進境慢,在丹藥煉製上我可是一把好手呢。」
慕宇聞言,心中已有了計較。他看向方雲諾,問道:「你平日研讀哪些經書?」方雲諾神色認真,從書箱中取出幾冊書卷,雙手呈上:「弟子平日研習《道德》《南華》《黃庭》諸經,另對《周易參同契》也略有涉獵。宗內辯道論經,弟子曾參與數回,僥倖贏過幾場。」
慕宇接過經書翻看了幾頁,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跡工整,見解雖有些生澀卻有幾分新意。他微微點頭,又問洛清嵐:「你擅長何種丹藥與陣法?」
洛清嵐眼珠一轉,掰著指頭數道:「弟子會煉聚靈丹、回春丹、凝神散這些常用的丹藥,還會制傳音符、隱身符、避火符。陣法嘛,五行鎖靈陣、四象迷蹤陣都布置過幾回。都是常熙長老教的。」說到這,她又眨了眨眼,壓低聲音道,「其實弟子還會煉一味獨門的『清心定神丸』,吃了能讓人心神安寧、入睡極快。不過常長老說這丹藥上不得台面,不許我拿出來顯擺。」
慕宇聽罷,嘴角微微揚起。他沉吟片刻,開口說道:「你二人各有所長,宗主差你們來正合我意。此番試鋒會共有四項:辯道論經、煉製丹藥與符籙陣法,還有鬥法比拼。」他目光先落在方雲諾身上,「方雲諾,你經書功底紮實,又擅辯道,辯道論經一事便交由你來。」
方雲諾神色一正,躬身道:「弟子定不負長老所託。」
慕宇又看向洛清嵐:「你丹藥與符籙陣法皆有涉獵,煉製丹藥與符籙陣法這兩項,便由你負責。」
洛清嵐眼睛一亮,小臉頓時綻開了花,脆生生地應道:「是!弟子一定使出渾身解數,不給咱們歸元宗丟臉!」
慕宇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篤定:「至於鬥法比拼,我親自來。」
方雲諾與洛清嵐對視一眼,眼中皆是敬服。守真長老修為深不可測,由他親自出手,鬥法一項自然是最穩妥的。
慕宇又道:「試鋒會尚有些時日,你二人便在翠微峰住下。峰上有幾間空置的靜室,各自選一間安頓。每日辰時,到我洞府來,我分別傳授你們些心得。」說到這,他看向方雲諾,「辯道一事,需旁徵博引,更需心境沉穩。你書底不錯,只是格局還可再開些。」又看向洛清嵐,「丹藥與符籙,講究的是分寸拿捏,差一絲一毫便是天壤之別。你心思靈巧,卻需再沉得住氣些。」
二人齊聲應是,臉上皆帶著躍躍欲試的神色。
慕宇轉身朝洞府走去,腳步一頓,回頭補了一句:「峰上布置了《玄微藏機五行陣》,你們莫要亂闖,免得觸動了陣法。平日修煉若有疑難,隨時來問我。」
方雲諾與洛清嵐再次躬身行禮,看著慕宇的身影消失在洞府門口。洛清嵐湊到方雲諾耳邊,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興奮:「方師兄,守真長老可比我想的和氣多了!我還以為長老都是板著臉的老古板呢。」方雲諾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輕聲道:「莫要背後議論長老,走吧,去選靜室。」
二人沿石徑而下,翠微峰上雲霧舒捲,遠處歸元宗的鐘聲悠悠傳來,為這試鋒會前的備戰添了幾分肅穆與期待。
卯時三刻,晨曦微露,山間的薄霧如輕紗漫舞,將慕宇的洞府籠罩在一片朦朧清氣之中。
方雲諾與洛清嵐早早便候在青石階下。
方雲諾眉宇間滿是恭謹之色。洛清嵐則倚著一株老松,指尖繞著鬢邊一縷青絲,目光時不時朝洞府石門瞥去。
石門無聲滑開,慕宇緩步而出。他身著一襲半舊的靛藍長袍,面上掛著慣常的溫潤笑意,似晨曦般煦暖。
「讓你們久等了。」慕宇輕聲說罷,引二人入內。
洞府之中陳設簡樸,唯有一張寒玉案,幾隻蒲團,壁角銅爐里燃著一縷沉水香。慕宇從袖中取出兩隻青瓷小瓶,分別遞與方雲諾和洛清嵐。
「這些丹藥是我前些時日煉製的,於鞏固根基、疏通經脈有些助益,你們拿去用吧。」
洛清嵐接過瓷瓶,拔開塞子湊近鼻端一嗅。那藥香如三月桃花隨風入懷,清而不膩,光是聞上一口便覺胸中靈氣流轉順暢了幾分。她眼眸倏地睜大,像是看見了極為不可思議的東西。
「上品!」洛清嵐的聲音里藏不住震驚,她抬頭看嚮慕宇,「長老,這可是上品玄元丹啊。一枚便抵得過尋常修士苦修三月。你、你就這般隨手給我們了?」
方雲諾聞言手指一顫,低頭細看瓶中藥丸。丹若凝脂,表面有細密雲紋隱隱流轉。
慕宇含笑擺手:「丹藥本就是拿來用的,放在瓶里反倒糟蹋了。」
洛清嵐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將瓷瓶收進懷中,臉上難得的收斂了幾分靈動,多了幾分鄭重。
待二人將丹藥收妥,慕宇在當中蒲團坐下,示意二人也落座。
「今日叫你們來,是想傳你們幾門《歸藏衍玄經》中的法門。」慕宇語調平緩,如溪水涓涓,「這門功法最重『藏』與『衍』二字。藏者,斂氣歸元,厚積薄發。衍者,生生不息,變化無窮。」
他伸出手指在身前虛空輕點,一縷若有若無的青光自指尖漾開,如水面漣漪一圈圈盪向方雲諾與洛清嵐。二人只覺腦中忽有清光閃過,一篇法訣自然浮現,字字清晰,恍若鐫刻心間。
方雲諾渾身一震:「這是『歸元導引術』?」
慕宇微微頷首:「導引術是入門功夫,若能勤加練習,可使氣息與天地靈氣相呼應。你們記住,每日卯時與酉時各修一次,一月之內自有體悟。」
洛清嵐已閉上雙目,依照腦中法訣運轉體內靈氣。不多時,她吐出一口濁氣,再睜眼時,眸中隱有水波般的靈光流轉。
「長老,我感覺丹田裡的靈氣好像變成了一汪溫水,又暖又穩。」她壓低聲音,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慕宇欣慰一笑:「清嵐悟性果然不錯。雲諾呢?」
方雲諾正色道:「弟子謹遵長老教誨,定不鬆懈。」
慕宇站起身,負手踱至石壁前。他的聲音輕下來,似穿越了時光,「丹可贈人,法可傳人,但道需自修。你們能走到哪一步,全看自己的心性造化。」
晨光透過石門縫隙灑入,落在三人身上。方雲諾與洛清嵐齊齊站起身來,朝慕宇躬身施禮。
「弟子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