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鳶躺在桌上,暫時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龍鱗沒入眉心,上面附帶的龍血,在體內散開。
錯位的骨頭瞬間擺正,疼痛襲來,但沈清鳶忍住了,連哼都沒哼一聲。
沈清鳶看出來了,龍君不喜歡弱者。
任何求饒、示弱的反應,都只會讓龍君更厭惡。
龍傲慢,強勢,霸道。
還有十分明顯的專橫。
它心情好,可以容忍面前的人蹦躂,甚至算計自己。
可一旦有稍許不滿意,它變臉的速度,卻比誰都快。
或許這次,龍君能看在秦時安的過往,為她治療,保她不死。
但下一次再惹怒龍君,她大概,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想在龍君面前活下來。
要麼,像大師兄一樣有價值,要麼,像譚小滿一樣識時務。
沈清鳶閉上眼。
醒醒吧,秦時安真的不在了。
就算龍有記憶,他也不再是秦時安。
龍站在一旁,垂眸看著龍鱗,緩緩融合。
雖然是罰沈清鳶,可這個小寵物,卻比它想像中的還要脆。
帶血的龍鱗,可以幫她重塑肉身。
好在現在的世界,也不需要這個小寵物,跟自己上戰場。
不然的話,沈清鳶怕是第一天,就死的透透的。
龍可沒有什麼復活技。
可是龍鱗強化肉體,也沒有那麼快。
龍剛剛放任自己,陷入發情期。
現在,龍已經感覺到,鹿銜草的效果,所剩無幾了。
哎,白吃了一天,又得重頭再來。
它俯身,捏住沈清鳶的下巴,強迫她睜開眼。
「說話。」
沈清鳶有些疲憊的,睜開眼,聲音也因為疼痛,而沙啞。
她選擇了順從,龍君既然將她,視為寵物,就說明龍不討厭她。
那麼只要乖巧聽話,她就可以活下來,還能讓自己變得更強。
只有足夠強大,才能和大師兄一樣。
擁有,能跟龍討價還價的立場。
「龍君想聽什麼。」
說話間,沈清鳶的氣息,撲在它的鼻尖。
瞬間,龍便感覺體內的氣血,有些翻湧,不行,得快點回去了。
「說,你知道錯了。」
沈清鳶毫不猶豫的回答。
「是,清鳶知錯。」
「錯哪兒了?」
「錯在不該痴心妄想。」
她答得乾脆,不帶半分遲疑。
龍卻更惱了。
它猛地鬆開她,直起身。
本來準備召喚龍床來過,幫忙壓制龍鱗塑體痛苦的動作,也收回了。
「蠢貨。」
沈清鳶撐著桌沿,有些疑惑的抬頭。
肋骨還在疼,但龍涎和龍血的修復力,確實驚人,已經能勉強動彈了。
「還請龍君賜教。」
龍愣了下,賜教,她錯在哪?
好像自己一開始,就是為了罰她痴心妄想,才動的手。
明明現在目的達到,這傢伙已經不敢痴心妄想了,怎麼它還不滿意呢。
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又想要什麼。
龍突然,有些搞不清了,所以,龍決定不回答。
一甩袖子,龍從原地消失。
只留下一句話,在屋子裡迴蕩。
「賜教,你也配。」
沈清鳶對這話沒有反應,她已經淡定了。
弱者,有什麼話語權。
看到龍君離去,沈清鳶還鬆了口氣。
大師兄說的對,以後真的要格外小心。
不能受傷。
就算龍君,可以作為最強戰力出現。
但喜怒無常的龍君,她無法應對。
尤其是,龍君還頂著秦時安的臉,還是少見為好。
沈清鳶用手扶住桌沿,想回床上去躺著。
但剛撐起身子下地,腳還沒站穩,體內便有一陣劇痛襲來。
沈清鳶無力的栽倒在地。
算了,實在沒有力氣了。
就這樣吧。
沈清鳶倒在桌椅之間,緩緩閉上眼。
龍鱗融在經脈里,依舊在四處橫衝直撞。
沈清鳶睡著睡著,就有黑色的血,從嘴角溢出。
*
初一早上推開門,準備叫小姐起床。
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沈清鳶倒在地上,嘴邊一小灘污血,桌上的紙筆散落。
但瓶瓶罐罐,擺的整整齊齊也就算了,桌上連一小團粉末,都保持著原樣。
屋裡並無任何打鬥痕跡,就像是昨夜在研究符籙,突然走火入魔一般。
初一鬆開手裡的銅盆,水撒在地上。
「哐當」的聲響,也驚動了,在外掃落葉的穀雨。
「怎麼啦?」
初一卻顧不得回答,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衝進去。
「小姐。」
沈清鳶沒有反應。
穀雨也察覺到了不對,趕緊趕過來。
「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快去找大夫。」
穀雨也不停留,趕緊往外跑去。
靖王殿下在的時候,他們多請的是傅太醫。
可現在,既然殿下不在了,自然是沒有辦法,再去勞動他老人家。
穀雨找了京中,能出診的名醫。
有一些聽到是沈家,便擺手不去。
沒法子,現在的沈家,可是京中出了名的燙手山芋。
誰敢碰啊。
還有一些本著醫者仁心,來了。
但診完脈,卻說沈家小姐的身體,十分康健,毫無異常,甚至比常人還要好上幾分。
初一懵了。
顧明蘭卻想起了什麼。
讓穀雨拿銀錢,送走大夫以後。
便出門,直奔欽天監。
既然身體沒問題,卻醒不過來,那就一定不是平常手段。
顧明蘭要去找齊天流,鳶兒的大師兄,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顧明蘭去的早。
齊天流還在早朝,道童知道她是誰,便請她去會客廳稍坐。
玄門那些小崽子,不用上朝。
就在欽天監一邊幫忙,一邊交流八卦。
「你們說靈山那個小師妹,真會被皇帝賜死嗎?」
顧明蘭的手捏緊了。
還好,很快有個稚嫩的女聲,反駁他。
「崔謹言,腦子有病就去治治吧,靈山是吃乾飯的嗎?就是你死了,沈清鳶都死不掉。」
從沈清鳶帶著譚小滿見過龍以後,譚小滿對沈清鳶,就十分維護。
裴謹言也知道,但他不爽,譚小滿渾身濕透,在外面跑了一路。
所以有事沒事,就拿沈清鳶要被皇帝賜死這事,來拌嘴。
但其實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靈山那個清風觀主,是出了名的護犢子。
沈清鳶必然不會死。
就算沈清鳶想殉情,那清風觀主也會在最後一刻,把人拖回來,好好打一頓,再繼續教導。
「行了行了,你們別拌嘴了,我倒是關心另一件事,裴玉衡那天回來,說他沒招到魂。」
「對呀,這事我也奇怪。招魂這麼簡單的事情,他會失敗嗎?」
「不可能啊,裴玉衡是龍虎山天師親傳。而且天師可滿意他了,上次還跟我家老頭炫耀,自己撈了個好苗子。」
「那,你們說沈清鳶那個道侶,是不是沒死啊?」
「有可能,要不改天我們去找她問問?」
顧明蘭的心又提起來了。
她開始懷疑,是不是這些小傢伙,知道自己在這裡,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以此來試探,她是否知道點什麼。
顧明蘭在糾結,自己是不是應該,趕緊告辭。
好在,話題很快轉走。
少年們真就是無聊,在隨口八卦。
「說起來,裴玉衡今天沒來。」
「他去哪兒了?」
「是不是回龍虎山了?」
「不會吧,裴玉衡不是那種人,他要回龍虎山,肯定會說的。」
「那裴玉衡去哪兒了。」
「我有一個猜測。」
「什麼什麼?」
「最近京里說,寧王殿下這兩天轉性了,都不去風雅之地吟詩作賦,反而天天閉門不出,連早朝都告假了。」
「這跟龍虎山裴玉衡,有什麼關係。」
「急什麼,我還沒說完呢。外面都說有個女子進了寧王府,從此以後寧王府中的人,便甚少出門,都說是被妖精盯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