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裕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回神。
六六還沒回來。
李郎中臭著臉,「人家兄妹兩人那麼長時間沒見,肯定有許多話要說,哪有這麼快回來,你夢見啥了?說話啊!」
齊裕不說話。
「你身上這傷口,要是不好好養著,將來肯定是要受罪的,別年輕的時候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老了你就知道厲害了,尤其是男人這地方傷不得,要不然……」李郎中絮絮叨叨給他上藥。
齊裕這回傷得不輕,在腰上。
低頭看了一眼腰上的傷口,「就像你的腰傷一樣嗎?」
李郎中忍不住手勁大了點,「你倒是挺會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說話也忒不好聽了。」
李郎中一輩子沒娶媳婦也沒生孩子,不是自己有問題,是他覺得自己都過得朝不保夕的,何必多幾個牽掛。
看過太多生死,又無能為力的人,感情就會變得淡漠。
齊裕包紮好傷口去看柯滿倉,柯滿倉還沒醒,已經是第三天了。
李郎中給他扎了針。
「醒來的機會比較大,不過額頭上是要留疤了。」
「那怎麼辦啊,大人才做了幾天縣令,要是頭上留了傷疤,是不是就不能做官了?」阿戎都快要急哭了。
雖然一開始他偷了柯滿倉的東西,兩人也因此結識,柯滿倉一路有多苦,他都是看在眼裡的。
齊裕看著炕上的柯滿倉皺眉,「苦讀十載,朝廷若是因為這個不讓他做官,那可真是挺可悲的。」
「我來想辦法,」
李郎中收了針嘆氣,「你是人又不是神,你能想什麼辦法,乾脆把你這個累死算了,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最近別亂跑。」
結果話音剛落,人就出去了。
「我說話的時候你到底聽沒聽啊!」
李郎中氣急敗壞地追出去,人已經沒影了。
「我管不了了,實在是管不了了,我喊你娘過來管。」
李郎中實在沒忍住去找呂大娘。
去的時候呂大娘在自家後院餵雞,聽完這些頭都沒抬一下。
「我也管不了,他啊從小就這樣,我驕傲生了個這樣的兒子,又跟著他牽腸掛肚,正因為這樣才有我和小翠的好日子過。」
呂大娘說完看李郎中,「我現在就盼著他成個家,別的什麼也不盼了,再說了你也是這樣的人,你都管不了,我怎麼管。。」
李郎中不想說話了,垂頭喪氣的走了。
年紀越大越來越傷春悲秋了。
齊裕去穀子村了,打傷他和柯滿倉的就是穀子村的村民。
這些人住在比黃水村更偏遠的地方,基本上算是與世隔絕。
穀子村的村民極度排斥外人進村子,他決定先禮後兵。
「路打開了,我們出去了,外頭的人豈不是也能進來了嗎!」
「就是咱們這村子多少年了,都沒有外人來過,外頭的人很壞,到時候誰來保證我們的安全。」
穀子村的村長眉頭緊皺,一群人拿著鐮刀斧頭圍著齊裕。
「官府會保證的。」齊裕面不改色。
有村民開口,「官府,官府都沒有我們村長公平,我們這些窮苦人家,連衙門在哪邊開都不知道,你就別忽悠我們了。」
「就是,你少在這蠱惑人心,我們說什麼也不會同意讓外面的人進來的!」
「你滾出去!」
「滾出我們村子!」
一群人叫囂著讓齊裕滾,齊裕突然指著其中一人大聲開口。
「你懷裡的孩子怎麼了?」
「我孩子生病了,關你什麼事。」旁邊的男人怒目而視。
「孩子生病了,你們怎麼請大夫?外頭的大夫醫術比村子裡面好一百倍!」
男人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夫說我的孩子已經沒救了,你說外頭的大夫能救?」
齊裕皺眉,「你寧願等死,也不願意抱出去讓別的大夫看看嗎?」
「我問你們,如果這路不通,今天是他的孩子生病了,明天呢,明天也有可能是你們的孩子,永遠都沒有大夫,這樣的苦你們捨得自己吃,捨得讓孩子吃嗎?還是說眼睜睜的等死!!」
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
齊裕聲音低了幾分,「你覺得我在騙你們,修路是害你們!我不多說,你們可以去看看,看看我們的村子,如今是什麼樣子!再回來看看你們的村子。」
「怎麼?一個個都是鐵骨錚錚的爺們兒,我都敢一個人來,你們不敢去?!」
被這麼一激,還真有人應了,村長攔不住,也跟著去了。
齊裕親自帶著二十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出去。
這些人在村子裡面參觀了三天。
看見村子裡面有免費的學堂可以讀書識字,還可以學醫,這些人全部都坐不住了。
等這一趟回來之後,都改變了主意。
村長猶豫再三開口,「我們同意修路,但是有一個條件。」
「村子裡的姑娘不許和外人婚嫁。」
村子裡的姑娘本來就少,要是再嫁到外頭去,他們村子裡的小伙子還怎麼成親。
齊裕皺眉開口,「我管不了婚嫁的事,我只能管修路,你可以給你們村里人立規矩。」
至於會不會遵守規矩,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見過更好的,誰能一輩子困在原地。
修路不過是第一步。
「好。」
村長一咬牙答應了。
最難纏的穀子村開始修路,齊裕又開始忙了起來。
忙的他都不知道過去了幾天,每天一睜眼就是在操心,閉上眼睛就昏睡。
「齊裕,齊裕。」
睡夢中齊裕眼皮子動了動,睜開眼,以為自己累壞了重新閉上了眼睛。
「醒了就,喝點湯。」
齊裕突然睜開眼,「六六,你回來了?我這是在做夢?」
姜六六坐在床邊端著碗,「喝一口。」
滑坡的道路被清開了,她趕路趕回來,休息了片刻就燉了湯來看人。
齊裕受傷了,傷還沒徹底養好,接連整日的奔波,整個人都很疲憊。
他瘦了。
一口溫熱的湯灌進嘴裡之後,齊裕突然一把將人抱住。
是在做夢吧,上次做夢的時候他沒抱,這次說什麼也要抱一抱才好。
「你……」姜六六冷不丁被抱住,差點端不穩湯碗。
「六六。」
「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