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仲樾一直靜立在她身後,他的目光落在觀音像上,停留片刻,然後落下來,落在他的妻子身上。
她跪在蒲團上的樣子很安靜,和平時判若兩人。
她閉著眼,睫毛微微垂著,嘴唇翕動的幅度很小,在和菩薩說秘密。
他想,她大概在許一些很貪心的願望。
她心裡裝著一整個宇宙,每一顆星星都想摘下來。
他卻從來不覺得她貪心,他只擔心自己給得不夠多,不夠好。
良久良久,祝芙終於拜完菩薩。
她還在知客僧的指引下掃碼捐了一筆香油錢,數額嘛,夠菩薩記住她這張臉一陣子。
譚仲樾始終陪伴左右。
她開心就好,敬佛也好,捐錢也好,許一些很貪心的小願望也好,反正,所有的願望最後都會落到他這裡來。
離開寺廟,走入山道,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從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
祝芙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搖著他的手,忽然停下腳步,問他:「譚仲樾,你相信有神仙嗎?」
譚仲樾是唯物主義者。
他相信邏輯,相信證據,相信一切可以被驗證、被量化、被推理的事物。
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超越自然規律的存在,不相信有人可以主宰命運,不相信燒一炷香、磕幾個頭就能換來好運。
但他看著她的眼睛,朝陽落在她的瞳孔里,像兩顆流動的琥珀,裡面有一整片正在燃燒的天空,還有他。
譚仲樾回答:「我希望有。」
他不相信,但他希望有神仙,有靈魂,有可以超越物質形態、超越生死的存在方式。
最好能有來生,這樣就算這輩子結束了,他還能再找到她,再和她在一起。
唯物主義者從來不是無神論者,而是曾經在無數個深夜想成為有神論者。
祝芙看著眼前這位熬了一整夜依然帥氣的男人,踮起腳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個吻。
他的嘴唇被山風吹得有些干,她的也是,兩個人乾燥的唇碰在一起,不算柔軟,但那又怎樣呢。
「我也希望有。我今天給神仙送了錢,他們都得保佑我。而且,我剛剛許了好多好多願望,多到神仙都得加班。」
譚仲樾想,他的妻子真是貪心的小女人。
光憑一點金錢,就獅子大開口許那麼多願,絲毫不覺得自己給出去的那點錢和許下的願望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難以跨越的鴻溝。
「神仙也要被你累到了。」
祝芙搖頭晃腦,「中國的神仙都是二十四小時值班的,放心吧。」
她拉著他的手,跳下一階台階。
譚仲樾看著她雀躍的背影,想起她在摩天輪上對著天空許過願,如今又對菩薩許願,對所有高高在上、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許願,為什麼不對他許願呢?
他就在她身邊,隨時都在,她說什麼他都會聽。她想要什麼,他都會給她。
「芙芙,你有什麼願望?」他問。
祝芙回頭看了他一眼,有恃無恐般,「才不要告訴你!」
譚仲樾啞然一笑,跟著她的腳步繼續向前。
回到酒店,吃完早飯,祝芙已經累得不行,洗了澡鑽進被窩,準備補覺。
譚仲樾也洗漱過,他坐到床邊,拉起她一條小腿,放在自己腿上,手指自下而上地,緩緩揉捏著。
祝芙臉蛋紅紅:「現在有點累了,晚上...」
而且白日宣淫,實在不好。
她視線落在他的手指上...
譚仲樾唇角上揚,「芙芙在想什麼?我只是想給你按摩小腿...不過,如果你實在想的話...」
祝芙:.....
她直接用被子蒙住腦袋,「我睡著了。」
譚仲樾起身拿出帶來的精油,繼續哄她,「寶寶,你的小腿必須緩解一下...」
祝芙在被窩裡輕哼一聲,毫不客氣地將兩條小腿都放在他的大腿上。
譚仲樾動作很是專業,滴上精油,按摩著。
祝芙覺得自己的小腿像被麵團一樣揉來揉去,酸脹感一陣一陣地湧上來,她咬著嘴唇忍住沒有叫出聲,只在實在忍不住的時候輕輕「嘶」了一下。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掀開被子,摸出手機,點開陸嬋的聊天框。
【嬋兒,弄啥嘞?出發了嗎?】
昨晚上陸嬋就告訴她,今天要去林晏回家拜年。
沒多久,陸嬋回了一個哭暈的表情:【剛化完妝,準備出發,我媽給我準備了好多東西啊!!我好緊張!】
祝芙給好姐妹打氣:【我嬋兒白富美,高學歷,創一代,這麼優秀的你,有啥好緊張的,緊張的應該是林家人。】
陸嬋:【你當時見譚家人的時候不緊張嗎?】
祝芙:【才不,一點都不!】
陸嬋:【我才不信!】
祝芙笑出聲。
知我者嬋兒也。
但她就是不承認。
按摩師·譚仲樾手上動作沒停,問她,「在看什麼?」
祝芙將手機屏幕大大方方地舉到他面前,「在跟陸嬋說話。」
她又給陸嬋發了一條:【我要補覺了,拜拜,等我睡醒聽你匯報。】
不等陸嬋回答,她就丟開手機,起身坐到他身側,把臉埋進他頸窩裡,拱來拱去,「譚技師,按摩好了嗎?我困了,要睡覺。」
「還需要一會,你先靠著我睡,好嗎?」譚仲樾吻她的額頭,她肌膚上傳來自然的甜香,真讓他想要索求更多。
祝芙安靜地偎著他,不再說話。
譚仲樾看著她纖細的長睫,她的呼吸拂著他的皮膚,她才吹乾的頭髮蓬鬆得像一朵雲,散在他的肩窩裡,痒痒的。
他低聲問:「芙芙,可以一直依賴我嗎?」
祝芙困意很重,聲音很輕:「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呢。」
譚仲樾嘆息:「如果今天我背著你上山,或許你就不用這麼難受。」
祝芙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經的霸總,又說苦情劇台詞。
既然暫時不睡,她乾脆地把手指鑽進他的衣服下擺,指尖貼著他小腹的皮膚,沿著肌肉的輪廓慢慢往上劃。
抓緊時間吃豆腐。
「我很依賴你,但也要分時間呀。爬山的時候讓你背著,那我好壞哦,要把你累倒了。」
她喜歡被他背著,但也會自我約束。
譚仲樾繼續用指腹按揉她的小腿,沉默片刻才說話:「乖寶寶,我更喜歡你發脾氣使壞的樣子。」
祝芙:跟這樣的抖M沒法溝通。
她撐起身體,湊過去,用力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知道了,以後我天天騎在你脖子上,好了吧?」
譚仲樾喟嘆一聲:「好。」
祝芙:......
服了。
等終於按摩結束,祝芙已經昏昏沉沉。
在入睡前,她突然想起陸嬋昨晚上說,陸昶會陪她去林家?
???
剛剛怎麼忘了細細問陸嬋這個事了?
可來不及,她已徹底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