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霄山是有名的觀看日出雲海的勝地,從半山腰爬到山頂,一個多小時足夠了。
山上多松柏,四季常青,大大小小的寺廟散落在山間。
到了半山腰的酒店,兩人快速換上適合登山的輕便衣服,出了門。
兩位安保人員也換了輕便的裝束,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踏上山道的那一刻,祝芙雄赳赳地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
手電筒被她晃來晃去,光柱掃過路邊的灌木和石頭,偶爾驚起一隻棲在枝頭的鳥,撲棱著翅膀飛進更深的夜色里。
譚仲樾走在後面,伸手捏著她的一點指尖:「慢點,時間足夠。」
他擔心她。
她平時缺少鍛鍊,陡然爬山,心肺和肌肉都跟不上,在半路上就會把體力耗光。
祝芙聽話地放慢腳步,興致勃勃地打量著四周。
手電筒的光柱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
山道兩側是密密匝匝的樹林,樹幹在黑暗中顯出更深的黑色,枝丫交錯著伸向天空。
大年初一的凌晨,來夜爬的人不多。
偶爾能聽到前方或後方傳來隱約的說話聲,聽不真切,但知道那裡有人。
山風從林間穿過來,帶著松脂的清苦味和泥土的潮濕氣息,撲在臉上,冷得祝芙縮了縮脖子。
她不自覺地往譚仲樾身邊靠了靠,把他的手臂整個抱在懷裡。
譚仲樾將手臂往外展開了一點,給她一個可以借力的支點。
怕錯過日出,祝芙奮力往前爬。
可惜,她實在高估自己的體力。
爬了不到二分之一,她就開始喘粗氣,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從她嘴邊飄散。
「我背你。」譚仲樾扣住她的手腕。
祝芙不想顯得自己太差勁。
「不用,我自己能走。」
「就背一會,」譚仲樾像在哄她,又像在請求她,「滿足一下我,我很想體驗一下背著芙芙爬山的感覺。」
「好吧。」
傲嬌的祝芙被這句話擊敗了。
譚仲樾蹲下身,等她的手臂環過自己的脖子,才托住她的腿彎,站起身來往前。
祝芙趴在他背上,舉著手電筒,下巴擱在他肩頭,眼睛看著前方那束被光柱切開又迅速合攏的黑暗。
「我重不重?」
「不重。」
祝芙湊過去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標準答案。」
她常年體重100斤,當然不覺得自己重,乾脆放鬆身體,把更多的重量卸在他身上。
他的體溫傳過來,和山風的冷交織在一起,冷的地方更冷,暖的地方更暖。她在這個溫差里找到屬於自己的平衡點,哪裡都不想去了,就想這樣趴在他背上。
「我好幸福啊,譚仲樾。」
這是她常說的一句話。
她好像有一種天賦,能從最微小的事情里舀出大勺大勺的快樂。
別人覺得稀鬆平常的東西,到她那裡,就變成值得鄭重其事地說出口的幸福。
譚仲樾也覺得幸福。
他正背著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人,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我也這樣覺得。」他說。
他把祝芙往上顛了顛,調整一下重心,繼續向前。
山路曲曲折折,手電筒的光柱在山道上畫出一個又一個不規則的圓,遠處是沉沉的夜色,近處是她呼出的白氣。
山路還很長。
他希望這條路更長。
背了一會兒,祝芙就要下去。
她享受被他背著的感覺,但不想累著他。
譚仲樾沒有停步,不急不緩地繼續走著:「我不累。」
祝芙堅持,在他背上扭了幾下,好似一條滑溜溜的魚,怎麼都按不住。
譚仲樾遺憾地將她放回台階上,等她站穩,繼續伸出來手臂,讓她搭著。
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的時候,他們終於站在山頂觀景台上。
雪停了。
山風獵獵。
四周有些遊客,三三兩兩地散落在觀景台的不同位置。
祝芙和譚仲樾挑了個人少的地方,面向東方站著。
「我太厲害了,」她盯著那片越來越亮的雲海,「自己爬上來的。」
譚仲樾從後面抱著她,側過臉,鼻尖蹭了蹭她冰涼涼的臉頰。
「是。」
兩人沒有再說話。
日出雲海的壯麗鋪展在他們面前。
雲海翻湧,金光萬丈,遠處的寺廟露出灰瓦的屋頂,檐角的銅鈴在晨風裡輕輕晃動,只是聽不到鈴聲,隔得太遠了。
祝芙靠在他懷裡,手指往那邊指了指,「下山前,去那邊看看好嗎?」
譚仲樾先問她,「小腿難受嗎?」
祝芙:「還好,來都來了,直接下山好可惜。」
譚仲樾猜到她肯定有些不適,但不想掃她的興,乾脆同意。
看完日出又拍了照,祝芙挽著譚仲樾的胳膊往寺廟的方向走。
這是一間觀音廟,掩在一片竹林後面,白牆灰瓦,樸素得很。
夫妻倆安靜走進去。
正殿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低沉的誦經聲,音調高低錯落,不急不躁。
有香客在殿裡、院內進進出出。
院中央有一座銅製香爐,裡面燃著幾炷香,青煙裊裊地升上去,在晨光里打著旋。
旁邊擺著線香,免費取用。
祝芙並不信神佛,但不妨礙她客客氣氣地跟神佛打個招呼,萬一真有呢。
她恭敬地請了香,對著正殿的方向拜了三拜,把香插進香爐里。
再牽著安靜的譚仲樾進入大殿。
誦經聲從大殿側面的廂房傳出來,隔著一道牆,梵音陣陣。
觀音像很高,低眉,垂目。俯瞰眾生。
等周圍的遊客離開,祝芙選了一個蒲團,跪下去,雙手合十,認真許願。
第一個願望是希望自己所有的願望都能實現。
第二個願望是希望自己這輩子健康快樂。
第三個願望才是和譚仲樾有關的,希望他永遠不破產,永遠健康快樂。
除了這三個願望,她又許了一些小願望,關於姨母、關於朋友、關於事業...
沒有許「白頭偕老」之類的願望,那種事不需要求菩薩,求他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