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美鳳派女傭過來,招呼眾人去祠堂。
祝芙找到方少嫻,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像一隻跟在母雞後面的小雞仔。
看似乖巧,實則神遊天外。
一直走到祠堂偏廳,她都沒有說話。
方少嫻以為她還在為輸錢的事悶悶不樂。
「看看手機,芙芙。」方少嫻說。
祝芙回過神,掏出手機,看到姨母給她微信轉了一筆錢,備註寫著「壓祟錢」。
她感動得很,雙眼水汪汪地看著方少嫻。
「給你發個壓祟錢,別不高興了。」方少嫻再次安慰。
「姨母~」
祝芙抱著方少嫻的胳膊搖晃,嗲著嗓子,「我才沒有不高興呢。我是在復盤,爭取下次更進一步。」
方少嫻失笑,伸手攏了攏祝芙鬢邊垂下來的一縷碎發。
沒有不高興就好。
「走,咱們坐下歇歇。」
偏廳里,女眷們三三兩兩地聚著,有的在低聲聊天,有的在喝茶,有的在逗孩子。
方少嫻怕祝芙無聊,讓她玩手機去,不用一直陪著自己說話。
祝芙聽話地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打開手機,先跟陸嬋幾個好友互發拜年消息,再把剛才在院子裡拍的煙花照片發到朋友圈,配了一個煙花的emoji和一個「新年快樂」。
剛發完,譚如星和譚凌雲就點了贊。
祝芙抬頭看過去,兩個姑娘坐在偏廳另一頭,正對著她搖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點讚的界面。
她笑了笑,低頭點開微信,兩個姑娘的頭像上都掛著紅點。
譚凌云:【二嫂,錢退給你哈,隨便玩玩的,不用當真。】
譚如星說得更客氣一些,大意是家裡人打牌圖個樂子,不用真轉帳。
祝芙忙堅定阻止兩姐妹:【你們千萬別退回來,願賭服輸嘛。你們不收,以後賭神都不保佑我了。】
譚凌雲發來一個大笑的表情,配著「哈哈哈哈」四個字,點了接收。
譚如星發來一個「好的」的表情,也收了錢。
祝芙鬆了口氣。
她在乎的不是這筆錢,只是不想在外面留下一個[譚仲樾老婆很小氣]的印象。
她的確小氣,但也不能被人知道。
這是兩碼事。
祝芙順手給譚仲樾發了條消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個親親的表情。
發送後,她往祠堂正廳的方向望了望。
正廳里燈火通明,人影綽綽,黑壓壓的一片,她看了幾秒就放棄了。
人太多,距離太遠,她找不到他的身影。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整場除夕夜的喧譁。
方少嫻注意到她望眼欲穿的模樣,「這麼著急見他呢?累了?」
祝芙收回視線,搖搖頭,「不累,等下我們要去夜爬靈霄山。」
「啊?」方少嫻的眉毛微微揚了一下,「大半夜的去爬山?」
「是啊。我在手機上刷到靈霄山的日出雲海,可好看了。」
祝芙前兩天刷到某個攝影帳號發了一組靈霄山的日出照片,雲海翻湧,金光破雲。
她當時特意把手機舉到譚仲樾面前說「這裡好漂亮」。
譚仲樾看了一眼,說了句「想去嗎」,她說「想去」,他就直接安排行程。
方少嫻搖搖頭,臉上的表情介於無奈和縱容之間,「你們小年輕想去就去唄,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祝芙又搖頭,這次搖得更用力一些。
「暫時不回來。我們從那邊直接去港城、澳城轉一圈,玩幾天再回來。」
方少嫻臉上浮起一層欣慰。
小兩口出去玩,天時地利人和,情緒到了,氣氛到了,朝夕相處、日夜相對,最適合造人了。
「那你別忘了跟譚仲樾說……說孩子的事。」方少嫻語氣儘可能放得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提。
「好。」
祝芙認真點頭。
方少嫻看著她的側臉,有些想跟祝芙說說那兩個堂妯娌的事...
可她終究不忍心給祝芙壓力,想了想,還是沒說。
終於等到祭祖結束。
祝芙早早跟方少嫻等幾位長輩女眷打了招呼,穿好大衣,站在偏廳門口等著。
譚仲樾從正廳那邊走過來,深色大衣,深色西裝,穿過走廊,穿過光影交錯的過道,步伐不快不慢,直直奔她而來,像夜鳥歸巢。
祝芙也看著他,露出甜笑。
眾目睽睽之下,譚仲樾牽住她,兩個人攜手走出偏廳。
一坐上車,祝芙就鑽到他懷裡,哼哼唧唧:「下午打牌輸錢了。」
他身上沾來一絲香燭氣,混在清冽的冷香里,像祭祀的餘韻還沒有完全散去。
祝芙閉著眼睛,鼻尖貼著他的皮膚,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的丈夫可以去當個廟祝或者神官大人...
高高的神殿,幽暗的燭火,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袍,神情淡漠。
她大概會被他帥得當場皈依。
角色扮演什麼的,她最喜歡了。
譚仲樾可不知道他的妻子每時每刻都能在腦海里搞黃色。
對於妻子輸錢的事,他和方少嫻的想法出奇一致,「我補給你?」
「才不要呢。我自己有錢。」
祝芙不想說這個話題了,好幾個小時沒有見到他。
想他,想得厲害。
她捧著他的臉,嘴唇貼著他的嘴唇慢慢碾磨,「好想你哦。」
譚仲樾沒想到一會兒沒見,她這麼熱情。
他很受用。
很喜歡。
安靜地承受著她的親昵和索取。
這樣被她需要,他甚是滿足。
等祝芙玩累了。掌心貼在他小腹上不動,嘴唇也從他唇角移開,整個人軟塌塌地掛在他身上。
譚仲樾撫了撫她的後背,「寶寶,睡一會兒吧,要兩個半小時車程。」
祝芙本來還想嘴硬,想證明自己一點都不困,還能再玩他好幾個回合...
可一挨著他,她整個人被他的體溫和氣息泡軟,骨骼和肌肉都失去支撐力,自然而然地往他懷裡陷。
她很快就睡著了。
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給他抱著。
譚仲樾垂眸凝視她很久。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光從車窗外透進來,落在她臉上,亮了,又暗了,亮了,又暗了。
他的妻子。
醒著的時候像一團火,走到哪裡都噼里啪啦地燒著,熱鬧,鮮活,讓人移不開眼;
睡著了之後像一捧雪,安靜,柔軟,躺在他懷裡,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怕把她吹化了。
譚仲樾靠進座椅里,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搭在她握成拳頭的手背上,緩緩合上眼,與她共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