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嫻拍拍祝芙的手背,「去跟小輩們說說話,別老陪著我們這些長輩。」
祝芙知道姨母是好意。
在這個家裡,和小輩們處好關係不會有什麼壞處。
雖然她心裡清楚,她和那些從小在豪門圈子裡泡大的姑娘們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但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朝譚如星和譚凌雲的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跟前。
「二嫂!」
譚凌雲一如既往地熱情,聲音大得半間屋子都能聽見。
她穿著一件亮紅色的羊絨裙,像一團移動的火焰。
自從加了好友,她經常點讚祝芙的朋友圈,祝芙發畫稿她點讚,發自拍她點讚,發風景她點讚,連祝芙轉發的小雨滴的徵稿啟事她都點讚。
祝芙投桃報李,也回贊她的每一條動態。
譚凌雲的朋友圈就是典型的豪門姑娘日常:奢侈品開箱、高級餐廳打卡、海島度假照、和各種名人的合影,九宮格排得整整齊齊,每一張都精修過...
兩人堪稱點讚之交,僅此而已。
說來也怪,祝芙和譚凌雲的關係倒是比和譚如星要略微好一點。
大概是因為譚凌雲浮誇得坦蕩,所有的虛榮都擺在明面上,不藏著不掖著。
譚如星站在譚凌雲旁邊,安安靜靜的,似一株養在溫室里的蘭花。
她是二房譚紹全的嫡女,母親早逝,從小跟著外祖母長大,父親續弦之後她在家裡更像一個客居的客人,客氣、疏離。
她接受的是最正統的淑女教育,琴棋書畫、茶道花藝、餐桌禮儀、社交辭令,每一樣都學得精緻到位。
見到祝芙,譚如星低聲喚了一句「二嫂」,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綢緞。
祝芙對兩個姑娘點了點頭:「凌雲,如星,好久不見。」
「可不是嘛,二嫂好難請的,」譚凌雲似真似假地抱怨,「找你逛街,找你遊玩,那麼多次呀,你都沒時間。」
祝芙只笑了笑,沒回應這句。
原諒她乍富貴幾年,還不習慣跟這群豪門姑娘一起出去玩。
她們永遠無憂無慮,只需要負責享受生活,最大的煩惱可能就是怎麼花錢,這個假期去南半球還是北半球...
當然,這也只是祝芙的猜測。
可能她們也有自己的煩心事,只是不在人前說而已。
但祝芙不想花時間去驗證這個猜測,沒有必要。
好在譚凌雲大大咧咧,並不在乎祝芙不應約的事。
又或許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姑娘自帶的傲氣——你不跟我玩,那是你的損失,我才不會低聲下氣地求你呢。
她下巴微微抬著,「二嫂,要不要去放煙花?」
祝芙在屋子裡悶了大半個晚上,去外面透透氣也好。
「好啊。」
譚如星也沒有意見。
三個人裹上大衣,走出休息室。
宴會廳里有傭人在收拾殘局,杯碟發出叮叮噹噹的碰撞聲。
幾個年輕人散散落落聚在沙發區,聊天或者玩手機。
進了後院,氣溫比屋裡冷得多,夜風裹著硝煙的味道撲面而來,涼意順著領口往裡鑽。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有專門的傭人在點燃大型煙花,一朵朵燦爛地開在夜空,美則美矣,謝得太快。
有傭人端著托盤過來,上面擺著幾樣小型煙花。
譚凌雲拿起仙女棒,遞給祝芙幾根。
祝芙接過去,點燃,火光在她指間跳動,細細碎碎的,像一把被風吹散的星星。
她舉著那幾團小火花,升起一點童稚的快樂。
掏出手機,側過頭對那兩姐妹說:「來,拍張照。」
譚凌雲、譚如星微微靠攏,三個人的臉擠在鏡頭裡,後面是漆黑的夜和炸開的金色火星。
拍完合照,又拍了單人照。
三人玩得不亦樂乎。
徹底玩過癮了,譚凌雲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氣。「二嫂,如星姐,我們進去吧,外面冷。」
三人原路返回屋裡。
暖氣像一張厚實的毯子裹住祝芙,她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
譚凌雲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嫌無聊,提議去打麻將。
祝芙看了看手錶,距離祭祖還有一兩個小時,閒著也是閒著,答應下來。
她有一兩年沒跟朋友打麻將了,上一次還是跟陸嬋三人聚會的時候,四個人湊了一桌,誰都不會算牌,誰贏誰輸全看手氣。
祝芙本以為譚如星會拒絕,畢竟譚如星給她的印象一直是那種不沾煙火氣的大家閨秀,打牌這種事不太符合人設。
沒想到譚如星說了一個字:「好。」
三個人到娛樂室的麻將桌坐下。
譚凌雲叫來三嫂潘筱,譚叔林的妻子,比祝芙大一歲,已經生下一兒一女,是別家聯姻嫁進來的,家世不差。
祝芙很少跟潘筱交流,只每年在除夕宴上見一面,客客氣氣地打個招呼。
去年潘筱生小兒子的時候,祝芙跟著姨母順大流去探望過一次,送上禮物,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譚凌雲的大嫂王夢卓也笑著過來,說看熱鬧,順便幫潘筱看牌。
王夢卓是譚伯楷門當戶對的妻子,年過三十。
她嫁進譚家比潘筱早好幾年,生了兩兒一女。
幾圈下來,祝芙實在是菜。
她出牌沒什麼章法,該碰的不碰,不該吃的亂吃,聽牌的時候猶豫不決,放炮的時候乾脆利落。
不過一個小時,籌碼就出去一半。
都怪以往她跟陸嬋三人都是菜雞互啄,打得亂七八糟。
今天這桌,她面對的不是菜雞,是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啄得滿頭包。
她面上微笑,心中滴血。
譚凌雲樂得哈哈笑,「二嫂,你這不行嘛。」
祝芙面不改色:「肯定是今兒風水不好。坐的位置不對,面向不對,時辰也不對。」
王夢卓坐在潘筱旁邊笑了一聲,「二弟妹,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祝芙毫不猶豫地點頭:「大嫂,快來救救我。」
她可不覺得求人丟人。
比起輸錢,承認自己打不過別人這件事簡直微不足道。
後半程有了王夢卓的幫忙,祝芙的出牌有了章法,總算回了一點血。
最後還是輸的,但輸得不多,在她可以坦然接受的範圍內。
她老老實實地給三家轉帳。
王夢卓和潘筱笑著約她,「以後要是沒事,一起打牌。」
祝芙打著哈哈說好啊好啊,心中已經預備戒賭。
真戒了,以後再也不跟專業選手打牌。
譚凌雲視線在祝芙臉上轉了一圈,「二嫂,下次跟我們一起去做美容,我常去的那家店新進一個項目,做完臉特別嫩,你肯定喜歡。」
祝芙也笑嘻嘻地應下。
反正只是應下而已,又沒說一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