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在祝芙手裡頓了一下,茶水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ヘ▼#)
又來一個法制咖。
「你侵犯我隱私權,要負民事責任。」
陳生很坦然。「你可以告我。」
祝芙自然不會告他。
她沒那麼閒。
但大為不解,「那為什麼當年沒有第一時間找我,而是到這兩年才開始找我呢?」
她想到一個很刻薄的可能性,「難道是因為我嫁給譚仲樾,您覺得有利可圖,才想認我?」
她無法理解一個二十多年沒見的人會無緣無故對自己好。
在她的認知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要麼是時間堆出來的,要麼是利益綁出來的。
陳生和她之間沒有時間,那只能是利益。
陳生表情複雜,嘴唇動了幾次,像有很多話堵在喉嚨里。
糾結半晌,最後只是懇切地說,「祝小姐,絕對不是這樣的。」
他這些年一直試圖接觸祝芙,都被阻攔,一直到那次拍賣會,他才終於正式見到她。
就連今天的會面...如果不是她點頭...他可能還是見不到她。
祝芙看著他。
他的眼眶紅了,目光太沉重了。
她也跟著懇切地說,「人與人之間的悲歡不同,我並不能共情您,陳生。」
陳生的肩膀塌下去,像是支撐著他坐在那裡的最後一根骨頭被抽走。
「祝小姐...我找了你們二十多年...」
祝芙蹙眉,「陳生,恕我直言,您這些年來身邊女伴不少。網際網路發達,我在港城新聞小報上看到過。當然,您的私生活我並不想置喙,只是不想讓您顯得那麼深情不悔。」
她頓了一下,聲音又輕又堅定:「我的態度很明確。不想,也不需要父親。」
陳生沉默一會兒,像是在消化她的話。
「認親後,」
他終於開口,「可以讓你在跟Mr. Chilham的婚姻中更有地位。陳家的背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攀得上的。你有了這個依靠,無論是在社交場合,還是在婚姻里,都會不一樣。」
祝芙搖頭:「他不在乎這個。」
陳生追問:「那你呢?你不在乎嗎?你不需要嗎?」
祝芙看著陳生的眼睛,「不,我也不在乎。」
陳生見她油鹽不進,表情很難過,也很晦澀。
他覺得她像祝春亭,倔強,認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不知道該繼續找什麼理由來勸說她。
理由已經用完了,血緣,財富,地位,婚姻,每一樣都被推回來。
他不再說話。手指搭在桌面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祝芙站起來,「我來見您就是為了把話說清楚,再會。」她拿起手包,轉身要走。
陳生叫住她。
「祝小姐。」
祝芙回過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陳生的半張臉上,將他的皺紋、眼袋、鬢角的白髮照得清清楚楚。
「我真的很有誠意,」他聲音有些急,「我準備將我一半的——」
話沒說完。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串異樣的聲響,咯咯的,悶而急促。表情僵住,嘴唇發紫,一隻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捂住胸口,整個人開始微微發抖。
出於人道主義,祝芙立即快步走回去,「你身體不舒服,現在需要服藥還是就醫?」
陳生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瓶藥丸。
祝芙忙接過去,幫他擰開蓋子,倒出一粒,遞給他,又倒了杯水放到他手邊。
他接過藥丸塞進嘴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順著他的嘴角溢出來一些,流進他襯衫的領口,他沒有擦,閉上眼靠在椅背上,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臉上的青色褪去,嘴唇恢復一點血色。
他睜開眼,看著祝芙,疲憊又虛弱地說:「祝小姐,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好嗎...」
祝芙不想跟病人計較,「行行行,您現在需要休息吧,您的助理在附近嗎?」
陳生摸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祝芙一開始沒想接。
但看著他蒼白的臉,一時心軟,接了過去。
陳生做了個手勢,一位幹練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扶住陳生的手臂。
陳生沒有急著站起來,他看著祝芙,「祝小姐,我等你電話。」
祝芙心情很差,胡亂點了一下頭,「再會。」
她徑直離開茶室,沒有回頭。
蔣崢跟在她身後。
兩人走進電梯,祝芙垂眼看著手中的名片,陳家的產業印在名字下面,一長串,每個字都值錢。
她把名片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什麼也沒寫。
回到房間,祝芙一抬手,把那張名片扔到開,名片落在茶几上,滑了一下,掉在地毯上,她沒撿,也沒看。
她坐在沙發上,雙腿收上來,下巴抵著膝蓋,看著窗外澳城的天際線發呆。
心煩意亂的。
譚仲樾回來的時候,就看他的妻子蜷在沙發上,耷拉著眉眼,滿臉不高興。
譚仲樾快速換下外衣,洗了手和臉,走到沙發邊,伸手想把她攬進懷裡。
他的手指剛碰到她的肩膀,她就扭開了。
她雙手抱臂,下巴抬著,眼睛斜著看他:「走開!」
譚仲樾手臂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低聲問:「寶寶,誰惹你不高興了?」
祝芙恨恨:「你們都是法制咖!不經過別人允許,一個喜歡擅闖民宅搞強制愛,一個非法做親子鑑定。」
譚仲樾明白,他被遷怒了。
他和做親子鑑定的男人共享了「法制咖」的榮譽稱號。
至於擅闖民宅...
好吧,他可能真的有一些不好的行為。
不止一件。
他在沙發邊單膝跪下,雙臂放在沙發上,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但身體沒有碰到她,保持著一個小小的、尊重的距離。
「好寶寶,那天去見你的時候,是我太著急了。」
他觀察著她的神情。
她的嘴嘟著,眉頭皺著,但下巴的弧度沒有剛才那麼高了,像一塊正在慢慢融化的冰塊。
她吃軟不吃硬,這一點他早就摸透了。
他繼續軟聲說,「我錯了,原諒我吧。我保證沒有下次...」
祝芙更深地別過臉去,只留給他一隻通紅的耳朵。
她怕被他的臉蠱惑。
他單膝跪在地上的樣子太好看,好看到她會忘記自己剛才在生什麼氣,好看到她的心跳已經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譚仲樾看著她耳廓上那層薄粉,嘴角彎了一下。
他沒想到陳生在他沒有顧及到的地方,偷偷做了親子鑑定。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會阻止。
他知道祝芙不想。她的隱私,她的意願,比一個鑑定結果重要得多。
他換了個切入點,義憤填膺地說:「那位陳生這麼壞啊,還偷偷做親子鑑定。肯定是芙芙以前在外面吃飯的時候...」
祝芙被說到心坎里,「對啊對啊,真是太壞了,我寧願我親爹是警察。」
譚仲樾跟著附和,「還是因公殉職的警察,多麼偉大。」他的語氣真誠得很,「我的寶寶還可能是烈士子女呢。」
祝芙已經被他拐到溝里了。
她轉過臉,偷瞄他一眼,「是啊,警察多好。」
譚仲樾試探著將一隻手覆上她的大腿,掌心隔著薄薄的家居褲布料,不輕不重地安撫著,「為什麼想要你的父親是警察呢?」
「普通的警察爸爸,普通的醫生媽媽,還有普通的我,這樣才符合人設啊。」
「什麼人設?」
「草根少女VS豪門掌權人。」
譚仲樾發出一聲老錢笑,終於緊緊抱住他的妻子,她的身體在他懷裡縮成小小的一團,不掙扎了,也不嘟嘴了,安安靜靜地窩著。
他低下頭,親吻她的額頭:「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實現你的想法。」
祝芙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
這法制咖又想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