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轉身往女眷們的練習區走去。
這邊有備好的幾支球桿,都是女式款,桿身短一些,握把細一些。
祝芙戴上手套,挑了一支球桿,握在手裡掂了掂,躍躍欲試地一揮桿,球...沒動。
她又試了一次,這次打中了,球滾出去不到兩米...
羅克珊和扈寧在旁邊的打位上說笑。
看到祝芙那杆掃空,羅克珊主動走過來,輕聲說了幾句關於站位和握杆的建議。
祝芙聽著,認真地調整自己的姿勢,一桿揮出去,球飛了十幾碼,歪歪扭扭地落進長草區。
「謝謝,這個比我上次自己瞎打好了很多。」
羅克珊笑了笑,「我也打得不怎麼樣,只是來隨便玩玩。」
「咱們呀,都是陪襯,真正打球的是那幾個男人。」扈寧在旁邊說。
三個人一邊打,一邊斷斷續續地聊了一會兒。
羅克珊說起她最近經手的一批青年藝術家的作品。
扈寧聊起澳城新開的私人畫廊。
祝芙也偶爾說幾句。
扈寧還問祝芙,這幾天如果有時間,可以一起去看畫展,聽音樂會。
祝芙:「好啊,有時間一起。」
其實,她心裡知道這種「有時間」大概率不會真的發生,但不妨礙她現在把話說得漂亮。
三個女人聊得還算投機。
祝芙想,這兩個姑娘不光人長得美,還心善。
玩累了,她坐到躺椅上,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羅克珊和扈寧已經不在休息區了,大概去了洗手間,或者去別處補妝。
遠處的果嶺上,三個男人還在打。
祝芙看了一會兒,起身去了衛生間。
會所的洗手間設在走廊拐角處,推開之後先是一個擺著沙發和雜誌的小間,再往裡才是隔間。
祝芙從隔間出來,在洗手台前洗了手,正要推門出去,聽到外間傳來羅克珊和扈寧的聲音。
祝芙本來沒打算聽,可她的腳步剛邁出去,就聽到「譚太太」...
她的身體本能地停下,沒有踏出去。
「那位譚太太,你之前見過嗎?」羅克珊的聲音很低,也很漫不經心。
「沒有。你呢?」扈寧的聲音。
「也沒有。聽衍之說,他們是在Y國認識的,當時譚先生住在那裡,她就讀那邊的學校。」
「是同學?」
「不是吧。譚先生比她年齡大呢,好像就是偶然認識的,具體的衍之也不太清楚。」
扈寧聲音放得更輕,「我在太太圈裡打聽過,沒有人知道她的來歷。有的說是遠房親戚,有的說她母親是醫生,父親做什麼的,沒人說得上來。」
「那應該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大概率是的。」
祝芙站在門後面,把手搭在門把上,沒有動。
她應不應該站出去呢?
老實說,她們沒說難聽的話。措辭謹慎,語氣克制,是兩位訓練有素的社交選手,在任何場合都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就算她站出去,又能說什麼呢?
她們說的也是事實。
這讓她找不到發火的理由,也找不到不高興的理由。
走廊里的說話聲停了。
祝芙推開了門。
羅克珊和扈寧坐在外間的沙發上,抽著女士香菸。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看過來。
祝芙看著她們,嘴角彎了一下,「我家就是普通人家,我和我先生也的確是在Y國認識的。你們還想知道什麼呀?」
羅克珊和扈寧臉色都不太好看,勉強笑了笑,同時搖了搖頭。
祝芙也沒有再說什麼,從她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步伐不快不慢。
後面的時間裡,羅克珊和扈寧不再跟她深入交流了。
祝芙不太在意。
她想像得到,在任何貴婦圈裡,可能看在譚仲樾的面子上,當面不會有人說她什麼,但私底下的說法多得很,比剛才聽到的那些要熱鬧得多、豐富得多、也刻薄得多。
如果她在意的話,可能早就被氣死了。
可她偏不。
她活到今天,靠的不是別人的嘴。
祝芙自顧自地又練習了一會兒。
球桿握在手裡,站姿調整好幾遍,揮桿的動作從生澀慢慢變得流暢些。
但球始終不聽使喚,要麼打不中,要麼打中了往左偏,要麼往右偏,要麼飛出去不遠就栽進草叢裡。
譚仲樾三個男人從果嶺那邊走回來。
他腳步沒有猶豫,方向沒有偏移,直直走到祝芙身側,「需要指導嗎?」
「好啊,譚老師。」祝芙笑眼彎彎,「我跟你說哦,我剛剛差點就進洞了,就差那麼一點點,真的。」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留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強調自己多厲害。
譚仲樾沒有拆穿她。
他走到她身後,雙臂從她兩側伸過去,手掌覆上她握杆的手。
身體貼著她的後背,胸膛的熱度隔著兩層薄薄的polo衫傳過來,暖烘烘的,讓她想靠上去。
他調整了她的握杆姿勢,拇指壓著她的拇指,把她的手腕往前推了推,讓她身體的軸心微微向左傾斜。
祝芙被他從身後抱著,腰側能感覺到他小臂上堅硬的肌肉。
她偷笑一下,偏過頭,嘴唇幾乎貼上他的下巴。
「譚老師,有點曖昧了啊,大庭廣眾之下...」
譚仲樾沒有退開。
他似乎心情很好。
「嗯,」他微微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我們老夫老妻了,還在乎這個嗎?」
「哈哈。」
祝芙笑得身體微微晃動,握杆的手也跟著晃了一下。
譚仲樾的手指收緊一些,穩住她的手腕。
「祝同學,專心點。」
「知道啦,譚老師。」
祝芙抿緊唇,快樂就從她的眼睛裡漫出來。
陽光從頭頂鋪下來,曬在皮膚上暖呼呼的。天空上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又軟又厚。
就這樣跟他一起,開開心心地過著二人世界,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