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仲樾接下來要直接飛國外出差。
走的前一晚,他抱著祝芙,說了好幾遍「我會儘快回來」。
祝芙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胸口,「知道了知道了。」
沒有耕壞的牛,只有累壞的田。
她正好休養生息。
第二天,夫妻倆分別,一個帶著助理們飛國外,一個帶著蔣崢飛回H市。
回到H市,祝芙沒去找姨母,姨母就自己來見她。
祝芙一疊聲地指揮白管家準備茶點和水果,她挽著方少嫻的胳膊,在會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祝芙親自端了白瓷杯遞給方少嫻,「姨母,您嘗嘗這個茶,之前跟譚仲樾在澳城買的,那家店藏在巷子裡,可難找了。」
方少嫻將茶杯捧在手裡,上下打量一番祝芙,見她氣色不錯,她放下心,又提起心。
「芙芙,你別怪姨母著急,打擾你休息。」
「才不會。」祝芙也是第一次喝這種茶,味道香醇,「您嘗嘗茶呀。」
方少嫻根本沒心思品茗。
她端著茶杯,杯壁燙著掌心也沒覺得,劈頭就問,「你前幾天跟我說的,陳生,他自己做的親子鑑定?他那麼確定你是他女兒嗎?」
祝芙前幾天在澳城的時候,就把陳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姨母說了,重點是說他前些年已經偷偷做了親子鑑定,確定了血緣關係,想要認她回陳家。
她就知道姨母是為了這事來的。
「他是這樣說的,我想他既然做了,也肯定是確認的。」
方少嫻把茶杯擱在桌上,伸手握住祝芙的手,「那你就認回他吧,陳家我這段時間也查了,陳生資產不少,如果給你一半,你以後...」
她的話沒說完,祝芙接過去。
「姨母,」她輕輕搖頭,「我不想認他,不想回陳家。」
「祝芙!」
方少嫻握著祝芙的手猛地收緊。
她叫了一聲,頓住,胸口起伏著,有太多話哽在口中,不知道先吐哪一口出來。
「你是不是傻?為什麼不要?」
祝芙忙抬手撫著方少嫻的背,輕柔地順著。
「姨母別生氣,我們慢慢說。」
方少嫻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和祝春亭太像了,不只是顏色和形狀,是裡面不可動搖的、讓人又愛又恨的倔強。
祝芙繼續說,「我現在有姨母,也有譚仲樾。你們給的已經足夠了,我根本不缺他的東西。」
方少嫻喘了口氣,眉頭還擰得很緊。
「傻子才會嫌錢多吧?祝芙你腦子....」她把那句不好聽的話咽回去,換成了一句更直白的,「你還視金錢如糞土了?」語氣又急又重,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
她真恨。
這孩子怎麼跟祝春亭一個德行。
當年的祝春亭也是這樣的,有錢不要,有靠山不靠,一個人帶著孩子跑到非洲那種地方,風吹日曬,窮困潦倒,客死他鄉。
現在輪到祝芙了,一樣的倔,一樣的傻,一樣的讓她又氣又心疼。
祝芙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姨母,我還沒到視金錢如糞土的份上,你和譚仲樾給的東西,我都收得開開心心呀。」
姨母給的珠寶、房產,她收得開心;
譚仲樾給的卡和信託,她花得開心。
她從來不覺得收自己愛的人的東西有什麼不對,也不覺得拒絕一個陌生人的饋贈有什麼可惜。
方少嫻不解:「為什麼?」
她看著祝芙,等她一個解釋。
祝芙癟了癟嘴,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
「姨母,我如果認回他,回到陳家,那我媽媽那麼多年的堅持算什麼呢?」她用力吸著一下鼻子,「我認回他,回到陳家,就是在背棄我媽媽。我不想,我不能,我也不可以...」
方少嫻也跟著潸然淚下。
她們姨甥倆很少會談到祝春亭。
她幾乎快要忘了祝春亭的長相了,那張臉在她腦海里越來越模糊。
可能有點像祝芙,也可能比祝芙更消瘦些,眼睛沒有祝芙這麼大,嘴唇比祝芙薄一些。
她不確定了。
對祝春亭最深的印象,還是山溝里那個流鼻涕的、瘦弱不堪的小女孩。低著頭,縮著肩膀,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小樹苗。
方少嫻喃喃道,「你們……真是太傻了。」
祝芙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滴在方少嫻的衣襟上。
她哽咽著,「姨母,我想媽媽。」
方少嫻不再說那些話,她伸手把祝芙拉進懷裡。
祝芙伏在姨母肩頭,安靜地流著淚。
終於哭完了。
方少嫻抽出兩張紙巾,一張遞給祝芙,一張自己拿著。
兩個人互相幫忙擦乾眼淚。
方少嫻看著祝芙,這傻孩子,真是讓她心疼死了。
她嘆了口氣,「行,姨母不管你那事了。」
祝芙露出一個笑,端起茶杯遞到方少嫻手裡,「我就知道姨母最好了,先喝口茶吧。」
方少嫻低頭喝了一口,哎,苦澀得很。
祝芙也喝著茶,心思還是鬱郁的。
方少嫻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再說下去只會讓她更難受。
她換了個話題,「姨母最近也沒什麼時間管你,過兩天要去錄一個節目,幾個老姐妹一起,聊聊天,吃吃飯,錄兩天就回來了。」
「好啊,正好這幾天譚仲樾不在,我多陪陪姨母。」祝芙撐起笑臉。
方少嫻笑了一下,「那敢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