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下午時,祝芙親自送方少嫻回譚家,讓周管家請來老宅常備的兩位醫生給姨母檢查身體。
醫生收起聽診器,對祝芙說:「四太太的情況還是跟之前差不多,血壓略高,心臟功能尚可,沒有明顯的惡化。注意保養,按時服藥,不要太勞累。」
祝芙鬆了口氣,「姨母,您可得好好保重身體。」
她很想讓姨母能多陪她很多很多年。
方少嫻:「姨母知道。就算你不說,我也注意著呢。」
兩位醫生收拾好藥箱,剛走到門口,迎面碰上回來的譚紹齊。
他身後跟著程婉芝和譚季桐,幾人在走廊里碰了頭,腳步都有些急。
老宅消息傳得飛快,方少嫻叫了醫生的事,不過半小時,就傳到各房耳朵里。
譚紹齊直奔方少嫻,雙手扶住她的胳膊,語氣急切得很,「阿嫻,醫生怎麼說?你哪裡不舒服?」
方少嫻被他扶著,笑容有些僵硬,「例行檢查而已,最近身體還好,就是小芙太擔心我了。」
她的胳膊在譚紹齊的手裡微微動了一下,想往外抽,但沒能抽出來。
譚紹齊的視線轉向祝芙,表情換得很快,笑得和氣,「小芙真懂事。」
祝芙對他頷首,叫了聲「四叔」。
譚紹齊像是沒打算就此結束談話,接著道:「正好,留下來吃晚飯,咱們好久沒見了。」
祝芙:「好。」
譚紹齊又轉向程婉芝和譚季桐,依舊熱絡:「弟妹,季桐,一起吃...」
他的話還沒說完,起居室門口就烏泱泱來了一群人。
周美鳳走在最前面,聲音比人先到,「四弟妹,怎麼樣了?」
她快步走進來,目光在方少嫻臉上轉了一圈,才看向旁邊站著的一圈人,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喲,都在呢。」
和周美鳳並肩的是二房譚紹全的續弦盧笙,祝芙只在每年年夜飯時和她打過招呼。
兩位嬸嬸身後跟著一串小輩,王夢卓、潘筱、譚如星、譚凌雲,最後面是盧笙的女兒譚如月。祝芙不太熟,只知道她在國外念書,即將畢業。
盧笙走到方少嫻面前,關切道:「是啊,四弟妹,怎麼好好的叫醫生來了?」
方少嫻藉機掙開譚紹齊的胳膊,往前面走了半步,「謝謝你們來看我,就是例行檢查一下,我好著呢。」
她轉向譚紹齊,「你去忙吧,我來招呼她們。」
譚紹齊看了她一眼,手在空中頓一下,再若無其事地收回去,對眾人說了句「你們聊」,退了出去。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快被走廊吞沒。
譚季桐也不耐煩和一屋子女眷交流。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表情依舊是淡淡的不耐煩,「媽,四嬸,二嬸,三嬸,我先走了。」
又對著一屋子女眷微微欠了欠身,轉身時對上祝芙的視線,他點點頭,祝芙也禮貌回應。
隨後他就大步離開。
起居室剩下一屋子女眷。
華服錦衣,香氣繚繞。
玫瑰、茉莉、檀香、柑橘,濃淡不一,在暖氣的烘烤下瀰漫開來,填滿房間每一個角落。
眾人圍著沙發依次坐下,兩位女傭重新上了茶點,白瓷碟子裡擺著精緻的點心果子,茶是新泡的龍井,熱氣裊裊升起來,在燈光里扭成透明的絲線。
方少嫻端起茶杯,對眾人舉了一下,「難為你們想著我,都喝茶。」
周美鳳笑吟吟的,「什麼難為,我們可都天天想著你。」她說得親熱,「前天我還跟盧笙說,過年的時候人多亂糟糟的,沒顧上跟四弟妹好好說話,改天得單約。」
一屋子人矜持地說笑起來。
幾個長輩在閒聊著慈善晚宴、養身調理、子女婚事...
祝芙也跟著王夢卓、譚凌雲幾個小輩說著閒話。
無非是藝術、慈善、頂級旅行、投資機會、信託...
祝芙之前專門問了方少嫻,譚家的信託是按照嫡長子繼承制來分配的,長子這一支占大頭,其餘各房按比例分配,具體比例方少嫻也不太清楚。
女孩們也有信託,但數額比男丁少,大概只有男丁的三分之一到一半。
至於嫁出去的女兒,家族會給一筆嫁妝,信託里也會單獨劃出一筆。
具體數額多少,祝芙沒問過。
譚凌雲在聊天的時候最活躍,從信託聊到投資,又從投資聊到她的嫁妝。
她小聲告訴祝芙,「等我結婚的時候,我爸媽還會另外給我增加信託和嫁妝,數額比家族給的要多。」
祝芙極真誠地說:「那挺好的。你訂婚三年了,是準備要結婚了?」
「我媽正在算日子呢。」譚凌雲說得隨意,臉上神色平平,顯然對自己的婚事沒什麼期待。
祝芙記得譚凌雲的未婚夫是外省某個家族的小兒子,門當戶對的聯姻。
她見譚凌雲悶頭喝茶,也不再繼續說這個話題。
沒一會,譚凌雲說起過幾天去看秀的事,又叫上王夢卓、潘筱、譚如星、譚如月,說大家一起去。
王夢卓和潘筱都直接拒絕,藉口要帶孩子。
譚如星和譚如月說要考慮考慮。
譚凌雲也不在意,轉而問祝芙:「二嫂,你去不去?」
祝芙想起之前陸嬋約她一起去D國看時裝秀的事,「我跟我一個朋友約好了一起去的。」
譚凌雲來了精神,「那你把朋友叫上,我們一起啊。人多還熱鬧。」
「等我問問她。」
祝芙沒有當場答應,也沒有拒絕。
她不確定陸嬋會不會想要和譚凌雲同行。
晚飯前,周美鳳特意叫傭人去通知各房,說正好算是個小家宴。
可惜,直到晚飯時,譚家的紹字輩的四兄弟都沒有出現。
譚伯楷和譚叔林倒是在飯後來問候了一下方少嫻,順便接母親和妻子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