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喜歡這個季節的諾郡,鮮花開到最盛,薰衣草田開始泛紫。
再加上,她只需居家工作。
因此,夫妻倆在城堡多停留一段時間,算是避暑。
譚仲樾繼續做大忙人,今天飛A城開會,明天去B城簽文件,後天在城堡開視頻會議....
祝芙宅家畫稿,偶爾跟著那些女士們出去約會。
德伯恩歌劇節,布爾登的網球賽,參觀藝術學院夏季展,還有一兩場私人派對和慈善晚宴。
大部分時候譚仲樾都是不在的。
他有自己必須親自去處理的工作,哪怕再不舍,也必須出門。
祝芙也體諒他。
她甚至覺得這樣正好,男人忙得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除了工作,剩餘的時間只能花在她身上。
他的世界裡只有兩樣東西:工作,和她。
這樣非常好,最好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狩獵季開始後的第二周,祝芙親手獵了一隻紅松雞,兩人才開始計劃回國。
臨走的前一天,祝芙再次受邀去了維奧莉特的莊園。
維奧莉特親了親她的面頰,紫羅蘭香粉的味道撲了她滿臉:「知道你要離開,我們都很不舍。沒有你,接下來的社交季都毫無意義。」
伊迪絲在旁邊也抑揚頓挫,像在念一句莎劇台詞:「Flora,你不在,茶會都少了一半的笑聲。一定要答應我們,聖誕節前再回來。」
祝芙彎起嘴角。
維奧莉特和伊迪絲這對婆媳的倫敦腔一唱一和,讓她總有種在看《唐頓莊園》的既視感。
她也跟著客套回去,「我也非常捨不得你們。尤其是小托比。」
順勢摸了摸伊迪絲小兒子的腦袋,滿頭小捲髮,軟得像小羊毛,蓬鬆又溫暖。
小托比也很捧場,奶聲奶氣地說:「Flora嬸嬸,我也會想你。」
祝芙拿出一隻禮盒,「這是專門給托比準備的小禮物。上次你哥哥們過生日,你都沒有收到禮物,這次專門給你帶的。」
她心裡一直記著,總覺得欠了這個小傢伙一份。
托比雙手接過去,在伊迪絲的示意下說了句謝謝嬸嬸。
祝芙又伸手輕輕rua了一下他的小臉蛋,糯米糰子似的柔軟:「不客氣哦。下次再給你帶別的。」
小托比回給她一個把眼睛擠成兩道縫的甜笑。
上個月,在得知譚仲樾的領養計劃之後,祝芙再次見到這些女士們,總莫名地不自然。
人家真心實意地跟她交好,她和譚仲樾夫妻倆居然在背後暗戳戳地想搞人家的孩子。
真是可怕。
好在她及時制止了譚仲樾那個壞蛋,計劃終止。
她才重新能在維奧莉特面前坦然地端起茶杯。
保姆帶著托比去一邊玩了。
維奧莉特叫傭人續了茶。
三個人圍坐在待客室的絲絨沙發里,沒聊兩句就拐進了八卦的正軌。
維奧莉特消息靈通得像在每個人家的客廳里裝了竊聽器,一樁接一樁的社交季緋聞八卦從她的嘴裡流出來。
某位男爵的女兒跟一個義大利汽車品牌的繼承人私奔了,家族氣得取消了她的信託。
某位夫人的丈夫在賽馬會上被拍到跟一個俄羅斯模特在圍場角落接吻,夫人當場把香檳潑在他臉上....
伊迪絲在旁邊補充細節:「阿米莉亞婆婆找了個年輕男人,是她的私人健身教練...」
祝芙聽得津津有味。
要不然她能和維奧莉特玩得好呢,這種骨灰級八卦分子,她必須跟她玩。
最後話題轉到梅根家的事。
維奧莉特嘆氣:「梅根又跟克里斯複合了。兩個人搬回沃爾德,把LD的房子也重新收拾出來了。」
祝芙很無語:「這都能複合?克里斯出軌了呀。」
維奧莉特撇了撇嘴,「親愛的,你知道的,梅根家雖然也算殷實,但跟克里斯家比起來算不上什麼。她父親去年生意上又出了點問題,克里斯在經濟上一直撐著梅根娘家。再說克里斯是長子,家族信託在他手裡,兩個人離了婚,那些聯名的產業、共同的投資、還有幾個家族基金會的理事席位,都很難切割乾淨...」
伊迪絲從感情方面做了補充:「而且梅根說,克里斯在分居期間一直給她寫信。不是郵件,是手寫的信,每天一封,寫了快一年。梅根最後就是被那些信打動的...」
祝芙沒有再說什麼。
她想起上次狩獵的時候確實看到克里斯和梅根帶著大兒子一起出現,當時她以為他們是為了孩子一起做好爸媽,沒想到背後還藏著一個破鏡重圓的故事。
她不能理解,破鏡就算重圓,裂痕也永遠都在,對著光一看就看見了。
覆水就是覆水,收回來也是髒的。
她一定很像母親祝春亭。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就算她不清楚母親和陳庭遠之間的全部過往,也能從姨母的隻言片語里拼湊出當年發生了什麼。
祝春亭離開,是陳庭遠不忠於感情。
渣男的後悔,誰稀罕。
幾十年後跑回來送一半身家,說到底不過是良心不安,想用錢買個心安。
那點心思,不值錢。
人也不禁念叨。
她不過是在那天想了一下陳庭遠,回到H市後不久,她就在譚氏集團見到了他。
路過頂樓會客室的時候,祝芙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會客室的玻璃隔斷。
陳庭遠坐在裡面,正跟兩位譚氏的高管說著什麼。
他的頭髮染得烏黑,西裝剪裁考究,一副老派港商模樣。
她只看了一眼,腳步沒停,徑直繼續往前走。
她側頭問身側的秦助理:「港城的陳生,來做咩?」
秦助理:「恆昊集團最近在跟譚氏談一個跨境物流園區項目。涉及三個港口和兩條鐵路線,體量比較大,陳生親自帶隊過來談合同細節。」
祝芙哦了一聲,沒再多問,推門進了譚仲樾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還是照常模樣,深灰色調,極簡線條,桌上除了文件夾和電腦什麼都沒有,連盆綠植都找不到。
空調溫度低,冷而干,像一間無菌實驗室。
譚仲樾也是照常的禁慾風,深炭灰的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也系得嚴實。
他低頭看文件,眉骨和鼻樑投出冷硬的陰影,那張臉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的時候,好似一尊被供奉在神龕里的金玉像。
祝芙小碎步走過去。
等他把最後一行字簽完,放下筆,轉過椅子看向她。
「幾點可以下班。」她問。
「準時下班。」譚仲樾牽住她的手,觸感微涼。
他的拇指在她指節上輕輕按了一下,「冷不冷?空調太低了嗎?」
祝芙笑眯眯地搖頭。
他真是把自己當瓷器了。
「不冷呀。」
譚仲樾微微低下頭,靠近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睫毛半垂,意圖很明顯。
祝芙往後躲了一下,手掌抵在他胸口,「譚總自重啊。昨晚上不是說好了,不能縱慾過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