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父到底是當過領導的人,氣歸氣,理智還在。
他拉了拉夏母的手臂,朝祝芙和陸嬋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夏母回過神來,撐起笑臉招呼她們:「小祝、小陸來了啊,先坐下,我去給你們倒茶。」
「阿姨不用忙,我們都不渴。」祝芙和陸嬋連忙拒絕。
「別客氣。」夏母已經往廚房去了,「老夏,讓孩子們都先坐下。」
「快坐下。」
夏父招呼幾個姑娘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不大,一張三人沙發加兩個單人位。
夏父坐在一處單人沙發上,看著擠坐在一起的四個姑娘,嘆氣:「辛苦你們跑一趟來。哎。」
他看向女兒,「真真,你別怕。這事有爸媽呢。那小子要是沒來,婚禮的事我和你媽去跟客人們解釋。你明天就回去工作。別怕...也別擔心...不管怎麼樣,有爸媽呢。」
端了茶盤出來的夏母正好聽見這話。
她動作還帶著氣,杯子磕在玻璃檯面上響了好幾聲:「這時候男方跑了,我們女兒的臉往哪擱啊?真是的....」
她把茶杯往姑娘們面前推了推,「你們喝茶,別客氣,我去酒店找那小子的爸媽去。得給我們個說法啊,總不能讓我們閨女白白吃虧受辱...」
夏真這會兒被朋友們圍在中間,幾個人的膝蓋在狹窄的茶几和沙發之間幾乎挨在一起。
還有爸媽撐腰,她才不怕。
她深吸一口氣,摸出手機,「我再給他打個電話吧。」
夏母:「打!打不通就打給他爸媽!」
祝芙、陸嬋和萬桑桑齊齊看向夏真,目露擔憂。
她們三個能做的不多。
陪伴就是此刻能拿出來的最實在的東西。
夏真按了撥出鍵。客廳靜得能聽見水管里的滴水聲。
她坐得筆直,肩膀僵硬地提著,把手機貼在耳邊,手指微微顫抖。
片刻後,夏真把手機放下,搖了搖頭,肩膀隨著那口氣一起垂了下去。
夏母第一個跳起來:「走,去酒店找他爸媽去。」
夏父按住她的手臂:「真真,你再給他家裡人打個電話,就說我們過去談一談。」
夏真不想在大半夜打擾伊祁的父母。
但這個時候,也不得不打了。
她直接撥了伊祁媽媽的號碼。
夏真不想在大半夜打擾伊祁爸媽的,但這個時候,也必須得做。
她直接撥了伊祁媽媽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夏真沒繞彎子,直接說了伊祁離開W市的事。
對面似乎不信,夏真:「伯母,他自己親口說是家裡有事,要回家。」
對面不知道又說了什麼,夏真回了句「好的」,掛了電話。
「伊祁爸媽說他們會聯繫伊祁,等會給我回電話。」
夏真看著一屋子望著她的人,扯出個笑臉來,「你們怎麼都跟天塌了似的。我爸說得對,這點小事,對我來說小菜一碟。」
夏母不忍心看女兒這樣反過來安慰他們,別過頭去,用手背壓了壓眼角。
夏父沉聲道:「對。不管明天發生什麼事,咱們家都承擔得起後果。」
夏真起身走到母親身邊坐下,挽住夏母的胳膊,故作輕鬆地對眾人說:「看吧,這就是我江浙滬獨生女的底氣。」
一句話把一屋子人都逗得鬆動幾分。
夏母也破涕為笑,伸手在女兒手背上輕輕打了一下。
她也知道自家閨女的這三個室友,一個是養女,一個是孤女,還有一個家裡重男輕女。
她環住女兒的肩膀:「對,爸媽永遠是你的後盾。」
幾個姑娘對視一番。
萬桑桑:「是啊是啊,以前上學的時候我們都可羨慕真真了。每次叔叔阿姨來學校,帶的那一大袋子零食,夠我們吃一星期。阿姨做的滷牛肉,我現在還記得那個味道。」
祝芙也跟著回憶,「有一年冬天,阿姨寄了手織的圍巾,我們一人一條,戴了整整兩個冬天。」
陸嬋:「還有一次,叔叔阿姨寄來的醬鴨,我跟芙芙搶最後一塊差點打起來。」
氣氛在插科打諢中鬆快了些,眾人終於有心情喝茶了。
但表面的笑聲底下,大家都在等伊祁父母的回電。
等了一個多小時。
該聊的話題都聊完了,茶續了兩輪,窗外的夜色沉得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
伊祁父母那邊終於傳來消息,家裡長輩小輩都聯繫不上伊祁,不過,伊祁父母表示他們會繼續去找找。
他們聯繫了家裡所有能聯繫的人,長輩、小輩、他朋友、他同事,都沒找到。說他們也會繼續找。」
夏父臉色鐵青,拍了一下膝蓋,「婚禮不辦了。等天亮了...我就給親友們打電話發消息,說取消婚禮。之前收的禮金,該退的,我全給退了。」
夏真早有預感。
在等的這一個小時裡,她坐在沙發上,表面上在和父母好友們說話,腦子裡已經把最壞的情況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
她只是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
是因為他家裡給了什麼壓力?還是因為他有什麼白月光前女友青梅竹馬?又或是別的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各種猜想在腦子裡繞了一整個晚上,繞到現在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倦意。
「那就取消婚禮,」她也卸下心氣,「等他聯繫我,我就說分手。」
她站起身,不想繼續看父母為自己擔憂。
他們為她操心了二十幾年,好不容易養大了,工作能獨當一面了,結果臨到結婚還要讓他們半夜坐在客廳里唉聲嘆氣。
「爸媽,就這樣辦。你們先去休息,我和桑桑送小芙和小嬋回酒店。」
夏父夏母點頭,又叮囑了兩句路上小心,老兩口回了臥室。
四個姑娘沉默著下樓。
桂花香從遠處飄過來,淡得若有若無。
祝芙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真真...」
夏真看了她們三個一眼,提前截住所有即將出口的擔憂。
「好了,別哭喪著臉。你們還不知道我呀,拿得起放得下!」
陸嬋也和祝芙一樣憂心,可也沒別的辦法。
「真真,叔叔阿姨是你的後盾,我們也是你的...」
沒想到話音還沒落,夏真的手機震動幾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表情變冷。
「伊祁的朋友發來的。」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三個姑娘。
上面是一個定位,隔壁市區,一家私人會所。
一張照片,昏暗的燈光底下,伊祁端著酒杯,旁邊還有幾個人。
他根本沒有回老家。
夏真把手機收回口袋。
三個姑娘默契地看向夏真。
夏真也說出那句她們都預料到的話:「我要去找他問清楚。」
「我們陪你一起去。」三道聲音幾乎疊在一起。
車是陸嬋開來的,停在小區門口。
四個人坐上車,直奔隔壁市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