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腦子裡炸開一簇煙花。
周圍的嘈雜退潮了,世界靜得只剩她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頂著肋骨。
不敢叫,不敢跳起來。
四周全是工作人員和讀者,攝影師的鏡頭還對著她。
她把所有的激動和驚喜都按在胸腔里,壓得眼眶發酸,眼淚差點直接掉下來。
她接過書,指尖在顫。
左右看看。
小雨滴在旁邊整理書堆,蔣崢站在展台側邊,兩個新來的安保一個在前一個在後。
她再次回望他,「你怎麼來了?」
譚仲樾:「來找芙芙老師簽名,永遠支持芙芙老師。」
祝芙撇撇嘴,又想哭又想笑。
眼淚不爭氣地汪在眼眶裡,她透過水霧偷看他一眼,隔著墨鏡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但她能想像。
灰藍色的,專注的,只裝著她一個人的。
他伸出手,像普通讀者一樣,等著跟她握手。
「芙芙老師,我是你忠實的粉絲。」
「謝謝。」
祝芙把手放上去,與他掌心相貼。
這一次的握手,比兩個人曾經無數次的牽手都更讓她心悸。
他用指尖在她掌心偷偷撓了一下,似在催促。
祝芙鬆開手,打開他帶來的書。
扉頁乾乾淨淨的。
她像問普通讀者一樣問他:「to簽寫什麼?」
譚仲樾:「芙芙老師,寫什麼都好。」
祝芙低下頭,筆尖落在扉頁上。
[To 最愛的譚仲樾:朝朝暮暮,惟願君同。祝芙]
寫完中文,依舊在下面用英文重新寫了一遍。
[To my dearest Lysander, with all my love,Flora]
譚仲樾接過書,低聲道:「我在外面等你。」
祝芙心口還怦怦跳著,「好。」
她看著他的背影在人群中穿出去,捂得嚴嚴的衛衣在人群里明明應該很低調,但那個身高和氣場還是太扎眼。
她來不及多看,下一個讀者已經笑著坐到面前。
「芙芙老師,我是從隔壁城市坐高鐵過來的。」
祝芙收回目光,重新彎起眼睛。
「你好呀,謝謝支持。」
......
活動結束已經是晚上七點。
五個小時的簽售,祝芙從頭到尾沒停過筆,中場只喝了兩口水。
最後一個讀者離開的時候,她的右手腕酸得厲害。
人走完了,她還配合著大家拍了幾張大合照。
晚上本來還有一個飯局,她跟小雨滴說自己有事,去不了。
小雨滴也沒有堅持。
「行吧。那明天一早七點出發,八點半高鐵去江城,上午十點媒體群訪,下午兩點簽售,晚上平台那邊有個直播,大概四十分鐘,內容就是聊聊創作日常,不用太緊張。」
一口氣說完,她又補了一句:「你今晚早點睡。」
祝芙:「知道了,明天見。」
跟小雨滴告別之後,她帶著蔣崢三人直奔商場地下停車場。
負二層,角落裡,燈光冷白冷白的,照得水泥地面反出一層薄光。
譚仲樾站在車旁。
還是那件黑色連帽衛衣,但口罩和墨鏡已經摘了。
他平時總是往後梳的頭髮垂下來,髮絲蓋住大半額頭和些許眉毛,柔軟地搭在眉骨上方。
非常年輕。
柔軟又乖巧。
像個大學生。
跟常年西裝革履、面色冷淡的譚先生判若兩人。
解鎖新皮膚了。
真新鮮。
真好看。
也……很美味。
她小跑過去,撞進他懷裡。
芙芙撞奶!
譚仲樾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小半步,手臂合攏,兜住了她。
一旁被無視的秦助理面不改色,朝蔣崢三人打了個手勢,幾人默契地離開,深藏功與名。
——
車門關上,密閉的空間裡,祝芙在譚仲樾懷裡扭成麻花。
她摟著他的脖子,左邊親一口,右邊親一口,鼻尖碰著他的顴骨,嘴唇蹭過他的眉尾,恨不得把全身的熱情都蹭到他身上。
「我好高興啊。」
她帶著亂七八糟的笑。
「你都沒有提前跟我說,你這個驚喜也藏得太深了。你知道我剛才看到你的時候差點哭出來嗎?......」
她一邊說一邊又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
譚仲樾扶著她的腰背,防止她從腿上滑下去,由著她在他身上鬧。
等她終於折騰夠了,乖乖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她的眼睛離他只有幾厘米。
眼妝有點花了,眼尾的細閃蹭到了下眼瞼上,瞳仁里映著車窗外掠過的燈光,亮得發光。
她就這樣歪著頭看他,熱切又滿足,像在看他,又像在用眼睛把他整個人從頭到腳吃一遍。
譚仲樾臉上被她親出了幾道淺淺的痕跡,口紅印在嘴角和下頜上,曖昧得不像話。
祝芙伸出手指,用指腹在他臉上左邊摸摸,右邊擦擦,把那些痕跡一點一點抹掉。
譚仲樾等她安靜下來了,才說:「我定了餐廳,帶你去吃晚飯。」
祝芙把下巴磕在他肩膀上,點了點,頭髮蹭著他的脖子。
「好呀,我早就餓了。中午就吃了半個三明治,小雨滴說好吃的那家外賣根本沒味道....」
她聲音有點啞,是一整天說了太多話。
譚仲樾沒再說什麼,撫著她的長髮,指腹順著髮絲慢慢往下滑,滑到後背,又繞回來重新從頭頂開始。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給她順毛似的。
祝芙打了個哈欠。
眼皮往下墜,但她又想看他,於是趴在他肩膀上扭來扭去,一會兒閉眼,一會兒又睜開瞄他一眼。
譚仲樾:「你先睡一會兒,我陪著你呢。等下也能看。」
祝芙撅了一下嘴,終於老實了,把眼睛閉上。
睫毛垂下來。
譚仲樾垂眸看她。
她的底妝已經有些浮了,鼻尖上泛著一點油光,眼線在眼尾微微暈開,但睫毛還是卷翹翹的,每一根都很長,像小扇子一樣鋪在下眼瞼上。
嘴唇上的口紅早就被她蹭得不成樣子,唇線模糊,下唇中間露出一點本來的粉。
很狼狽。
也很可愛。
他想吻她。
額頭,臉頰,鼻尖,每一個地方都想。
最後只是低下頭,在她唇上輕輕沾了一下。吻到她唇上殘留的那一點甜。
祝芙閉著眼睛,嘴角彎起來。
「偷偷親我,大壞蛋。」
譚仲樾沒說話,唇角微微動了一下,掌心繼續在她背上慢慢地撫。
祝芙其實根本睡不著。
她在專心吸貓。
他身上那股久違的、乾淨的、帶著體溫的荷爾蒙氣息,混著一點木質調香,她聞了一下就不想停,深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