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孫鎮長。」
秦天毅的目光落在孫志偉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只有他們之間才有的默契。
「你回楓葉鎮的時間不長，各項工作還在熟悉階段，遇到拿不準的事可以多問方書記。」
孫志偉鄭重地應了一聲，沒有多說。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我不在的這一個月，縣裡的工作節奏不能亂。」
「煉油項目的安裝調試是當前最核心的工作，其他各項工作按現有節奏推進就行。」
四個人同時點頭。
會議結束後。
秦天毅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
院子裡陽光正好，幾個人正站在台階上低聲交談著什麼。
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京城家裡的號碼。
那頭傳來楊婉茹的聲音。
「天毅，你那邊忙完了？」
「媽，我3月5號要去省委黨校參加培訓，為期一個月。」
「培訓結束之後應該能休息幾天，我打算回京城一趟。」
楊婉茹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
「那好啊，你奶奶前幾天還念叨你呢，說天毅什麼時候能回來看看。」
「秦遠和秦念也長大了不少，你回來肯定認不出來了。」
秦天毅聽著母親在電話那頭說著那些家常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媽，那我培訓完了提前告訴您時間。」
「行，你安心培訓，家裡這邊不用操心。」
掛了電話後，秦天毅又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
然後拿起桌上那份煉油項目安裝節點時間表，又翻看了一遍。
三月五號清晨。
秦天毅提著那個他已經用過很多次的旅行袋走出宿舍樓。
馮東已經將車停在門口等著了。
看到他出來便拉開車門，接過他手裡的旅行袋放進後備箱。
「書記，送您去省委黨校？」
秦天毅彎腰坐進後排，靠在椅背上。
「對，省委黨校。」
「報到時間上午九點，現在走時間剛好。」
車子駛出縣城。
三月初的平華縣，氣溫已經開始回升了。
路邊的柳樹枝條上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些正在甦醒的田野，心裡難得地放空了思緒。
車子在省道上平穩地行駛了兩個多小時。
駛入寧州市區的時候，街道上的行人已經多了起來。
省委黨校在寧州市區東北角，占地不小，大門兩側各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幹在早春的空氣中舒展著。
車子在大門口停下。
門衛核實了證件和入學通知之後放行。
秦天毅推門下車，站在大門裡側，目光掃過四周。
裡面很安靜，幾棟教學樓錯落分布在林蔭道兩側。
路牌上標註著教學樓、圖書館、食堂和宿舍區的位置。
他沿著林蔭道朝宿舍區走去。
報到處的牌子掛在第一排宿舍樓門口。
一張長條桌後面坐著兩個工作人員，正在低頭核對名單。
他把入學通知遞了過去，對方核對了一遍信息，然後遞給他一把鑰匙和一份學員手冊。
「秦縣長，您的宿舍在203房間，學員手冊裡面有課程安排和生活須知，您先熟悉一下。」
「上午十點在綜合樓報告廳集合。」
秦天毅接過鑰匙和手冊，道了聲謝，提著旅行袋上了二樓。
203房間在走廊盡頭，窗戶朝南，能看到校園裡那片正在泛綠的草坪。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收拾得乾淨整潔。
他把旅行袋放在床邊，在書桌前坐下，翻開那份學員手冊。
課程安排比預想的要緊湊。
上午通常是專題講座，下午是小組討論或實地調研，晚上有時候會有選修課或者讀書活動。
講座的主題涵蓋了宏觀經濟形勢、產業發展政策、基層治理創新、領導力提升等多個方向。
授課的既有省委黨校的教授，也有省里相關部門的領導。
還有一些從中央黨校請來的客座教授。
他合上手冊，站起身，在房間裡走了一圈。
窗外的草坪上，已經有幾個人在走動了。
三三兩兩地沿著林蔭道朝綜合樓的方向走去。
他看了一眼手錶，九點二十分。
該去報告廳了。
秦天毅走出宿舍樓的時候，正好遇到一個人從隔壁樓里出來。
那人三十五六歲的樣子，中等身材，穿著一件夾克，手裡也拿著一本學員手冊，正低著頭邊走邊翻。
兩人在路口相遇。
同時抬起頭來，朝對方點了點頭。
「你好，林州市青山縣的，張順。」
那人伸出手，臉上帶著一種自然的微笑。
秦天毅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
「寧州市平華縣的，秦天毅。」
張順的目光在秦天毅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像是想起了什麼，然後點了點頭。
「平華縣的秦縣長，上次經濟總結大會我聽過你的發言。」
秦天毅鬆開手，兩人並肩沿著林蔭道朝綜合樓的方向走去。
「張縣長，青山縣的經濟路子走得紮實，我在會上聽你匯報的時候也記了不少筆記。」
張順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
「寧州和林州挨著，以後有機會多交流。」
兩人聊著走到了綜合樓門口。
報告廳里已經坐了將近一半的人，座位按照地市劃分，每一個座位上都貼著一張小紙片，寫著相應的姓名。
秦天毅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第四排靠左。
張順的座位在第三排靠右，兩人隔了兩排的距離。
秦天毅在位置上坐下，目光掃過報告廳里那些正在陸續入場的面孔。
參加這次培訓的學員大多在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男的占了多數，也有幾位女性幹部。
有人正在低頭翻看材料，有人正跟旁邊的人低聲交談著什麼，有人安靜地坐在位置上閉目養神。
九點五十五分。
報告廳的前門打開了。
省委黨校校長和幾位校領導先後走了進來，在主位就座。
這次會議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校領導致辭、學員代表發言、班主任宣讀學員守則，流程中規中矩。
秦天毅坐在座位上，認真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會議結束後是自由活動時間。
上午沒有安排課程。
下午兩點才開始第一場專題講座。
秦天毅走出報告廳，沿著林蔭道慢慢走了一圈。
黨校不算大，但布局緊湊，教學樓和宿舍區之間有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兩側種著冬青和玉蘭樹。
幾株玉蘭已經含苞待放了，白色的花苞在光禿禿的枝頭上格外醒目。
他走回宿舍，在書桌前坐下，翻開筆記本，把會議上聽到的那些要點記錄了下來。
校領導在致辭中提到。
今年全省經濟工作的重點是穩增長和調結構，縣域經濟作為全省經濟的基礎單元，面臨著既要守住基本盤又要尋找新增長點的雙重任務。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陽光下的草坪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下午兩點，秦天毅準時出現在教學樓二樓的教室里。
教室不大，能坐四十個人左右，座位呈梯形排列，講台上方掛著一塊黑板。
他找了中間偏後的位置坐下。
第一場講座的主講人是省委黨校經濟學教研部的主任。
題目是「當前宏觀經濟形勢與縣域經濟發展策略」。
講座的內容很紮實，從全國的經濟數據講到省里的產業政策。
從沿海地區的發展經驗講到內陸地區的追趕路徑，每一條都有具體的數據和案例支撐。
秦天毅聽得認真，筆記記得飛快。
當講師講到縣域經濟如何避免單一產業依賴的問題時。
他的筆尖停頓了一下，想起自己在平華縣做的那些關於煉油項目配套產業布局的思考。
講座持續了兩個小時，中間沒有休息。
結束後，教室里響起了掌聲。
然後學員們陸續站起身。
有的走到講台前跟講師交流，有的三五成群地走出教室。
秦天毅坐在位置上，把剛才的筆記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框架圖，把講師提到的幾個關鍵觀點串聯起來。
然後在旁邊加了幾行批註，標註了與平華縣實際情況的對應關係。
他合上筆記本的時候，旁邊傳來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