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市的工業生態正在一點一點地成型。
雖然還遠遠談不上穩固，但至少方向已經明確了。
他在台階上站了片刻。
然後轉身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回到宿舍之後，他在書桌前坐下。
把今天走訪的情況在筆記本上做了簡要的記錄。
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京城家裡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劉婉晴，她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帶著一種讓秦天毅心裡踏實的感覺。
「天毅哥，你那邊忙完了？」
「剛忙完，今天去經開區走了一圈，看了看那幾家企業的運行情況。」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孩子們呢？」
「都睡了，秦念今天學了新歌，非要等你打電話的時候唱給你聽，結果唱到一半自己先睡著了。」
秦天毅的嘴角微微上揚。
劉婉晴在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關於家裡近況的瑣事。
然後兩人道了晚安，掛了電話。
二月中旬，呂州市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周。
秦天毅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起床，洗漱完畢之後先在宿舍樓下的院子裡走兩圈，活動開筋骨，然後去食堂吃早飯。
他發現自己已經漸漸適應了呂州市的氣候和節奏，那些最初的不熟悉正在一點一點地被熟悉取代。
食堂的早餐已經摸清了規律，每天都會有一碗熱粥和兩個包子。
樓道里的工作人員已經記住了他的作息時間，看到他來都會自然地打個招呼。
二月十六號這天，秦天毅剛走進辦公室，桌上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陳國棟的號碼。
「天毅同志，年度考核的時間定下來了。」
「二月二十一號到二十三號，省里會派一個工作組到呂州市進行綜合評估。」
「你那邊要提前做好接待和材料準備。」
秦天毅在辦公桌後坐下。
「陳部長，考核組的規模大概有多大？」
「主要的評估方向有哪些？」
陳國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信息。
「工作組一共六個人，由省發改委的一位副主任帶隊，成員包括省工信廳、省財政廳、省統計局和省紀委的相關同志。」
「評估的主要方向是三個，經濟發展、幹部隊伍建設、黨風廉政建設。」
秦天毅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好的，陳部長，我會提前準備好相關的材料和現場考察的安排。」
「經開區那五家企業的產業鏈合作案例可以作為經濟發展方面的重點展示內容。」
陳國棟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
「這個安排合理，讓考核組的同志看到實績，比看紙面上的數據更有說服力。」
掛了電話之後，秦天毅在辦公桌前坐了片刻，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高育良辦公室的號碼。
「高書記，年度考核的時間定了，二月二十一號到二十三號，省里會派一個工作組過來。」
「我這邊已經在做準備了，到時候你那邊如果有什麼需要協調的，提前跟我說一聲。」
高育良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
「考核組的帶隊領導是誰？」
「省發改委的一位副主任帶隊，成員包括工信廳、財政廳、統計局和省紀委的同志。」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裡把那些名字和對應的部門過了一遍。
「好，那時間上還來得及。」
「接待工作我來安排，你那邊把經濟工作的材料準備好就行。」
接下來的幾天，秦天毅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考核材料的準備工作中。
他讓經開區管委會把那五家企業的運行數據做了一次全面的匯總。
從產能利用率到訂單量，從就業人數到稅收貢獻，每一項數據都要求有據可查。
他還專門去了一趟第一機械廠和趙國強的企業，當面確認了那些數據的最新狀態。
確保考核組的同志來的時候能看到最新的實際情況。
他把經開區的發展現狀和五家合作企業的案例整理成了一份簡潔的匯報材料。
並在材料的最後附上了幾張現場照片，讓看的人能直觀地看到變化。
二月二十一號上午，秦天毅站在市委大院門口的台階上，高育良站在他旁邊。
街道上的雪已經融化了。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街道盡頭。
上午九點二十分。
一輛中巴車從街道盡頭駛了過來。
車子在市委大院門口緩緩停穩。
車門打開，省發改委副主任鄭建率先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面容清瘦，目光沉穩而銳利。
他身後跟著五個人，依次下車後在台階下站定。
秦天毅快步迎上前，伸出手。
「鄭主任，歡迎您來呂州市指導工作。」
鄭建握住他的手，力道適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鬆開手。
「秦天毅同志，你在呂州市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呂州市近期的工業轉型動靜不小，省里也注意到了。」
「我們今天來，就是要親眼看看實際情況。」
高育良也走上前，與鄭建握了握手。
「鄭主任，一路辛苦了。」
「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咱們先上去坐坐，聽聽情況。」
一行人沿著台階走進市委大院，上了二樓會議室。
會議桌兩側已經布置好了，桌上放著搪瓷杯和暖水瓶，旁邊擺著一沓裝訂整齊的材料。
鄭建在主位坐下，高育良在他左手邊坐下，秦天毅在他右手邊坐下，考核組的其他同志依次在會議桌兩側就座。
秦天毅把經開區那五家企業的產業鏈合作案例作為重點展示內容。
從最初走訪第一機械廠的實際情況說起，講到了座談會的討論和對接會的推進，講到了框架協議的簽署和近幾個月的運行成果。
每一段都配有具體的數據支撐，沒有誇大成績，也沒有迴避過程中遇到的困難。
他說完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鄭建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秦天毅和高育良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然後開口。
「秦天毅同志，你剛才講的這個案例，省里之前也了解過一些。」
「能在短短几個月內把五家經營狀況參差不齊的企業拉到一張桌子上，形成實質性的合作，並且已經有了可以驗證的運行數據。」
「這說明你們確實找到了一條可行的路徑。」
秦天毅微微欠身，沒有接話。
他知道鄭建還有話要說。
鄭建國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具體。
「但我也注意到，你們這份材料中的合作鏈條目前還局限於經開區範圍內的五家企業，覆蓋面相對有限。」
「如果能把這個模式推廣到更多的企業和更多的行業，呂州市的工業生態才算真正有了規模化的可能。」
秦天毅坐直了身體。
「鄭主任說得很對。經開區五家企業的合作是一個起點，而不是終點。」
「我們的計劃是，等這個模式在經開區的五家企業之間穩定運行半年以上之後，再逐步向化工園區和其他條件成熟的行業推廣。」
鄭建沒有再追問，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
下午的安排是實地走訪。
秦天毅陪著考核組一行先去了經開區第一機械廠，又去了趙國強的民營企業和化工園區那家化工廠。
每到一處他都會讓企業的負責人親自講解各自的合作情況和運行數據。
老劉在講解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手寫的生產記錄，上面用鉛筆畫著幾條曲線。
趙國強把訂單記錄和交付時間表都攤在了辦公桌上，數據一目了然。
韓廠長則是拿著廠里最新的原料供應台帳，每一筆都有簽名和時間戳。
考核組的同志走得不快不慢，每一處都停留了足夠的時間。
有人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有人拿出相機拍了設備的照片，有人站在生產線旁邊跟工人聊了幾句。
傍晚時分，考核組回到了市委大院。
鄭建沒有多做停留，與高育良和秦天毅分別握了握手，說了幾句總體評價的話。
「呂州市近期的工業轉型工作方向對路，推進紮實，希望你們能繼續保持目前的節奏，把已經建立起來的合作模式逐步推廣和深化。」
秦天毅站在台階上。
望著那輛中巴車的尾燈在暮色中漸漸遠去，然後轉身，目光落在高育良臉上。
「高書記，今天的考核整體上還算順利。」
高育良站在他身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順利就好，但這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秦天毅點了點頭。
他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暮色中那些正在亮起的燈火，心裡在轉著鄭建說的那些話。
呂州市的工業生態建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夜色漸漸深了，呂州市的燈火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光帶。
像是一幅正在緩緩展開的畫卷，等待著他去填充更多的細節和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