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秦天毅站在辦公室窗前。
心裡在轉著昨天年度考核的事。
省發改委副主任鄭建離開時說的那幾句話還在他腦子裡轉著。
覆蓋面相對有限，如果能把這個模式推廣到更多的企業和更多的行業。
呂州市的工業生態才算真正有了規模化的可能。
這話說得對，但要做到卻不容易。
經開區那五家企業的合作鏈條能夠成型。
是因為他花了大量時間一家一家地走訪、一場一場地座談、一次又一次地協調。
從老劉到趙國強，從韓廠長到林強，每一家企業的需求和顧慮他都了如指掌。
每一個環節的對接都經過了反覆的磨合。
要把這個模式推廣到更多的企業，就需要更多的人來做同樣的事。
而呂州市目前的幹部隊伍中。
像他這樣懂產業、懂企業、懂市場的人並不多。
高育良在年度考核結束之後跟他聊過一次。
當時高育良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語氣裡帶著一種經過了幾個月共事才會有的坦誠。
「秦市長，你在經開區做的那些事，大家都看在眼裡。」
「但靠你一個人去跑每一家企業、去談每一場合作，遲早會碰到天花板。」
「你需要一支能跑、能談、能落地的人。」
秦天毅當時沒有接話，但高育良說的那句話一直掛在他心裡。
他需要一支能跑、能談、能落地的人。
而這個人，得從現有幹部隊伍里挑。
得讓他們從辦公室里走出來，去跟企業面對面，去跟市場打交道。
他從窗前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拿起桌上的電話。
撥通了市委組織部部長王志明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那頭傳來王志明沉穩的聲音。
「秦市長，您找我？」
「王部長，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在辦公室嗎？」
「我過去一趟。」
「在的，秦市長。」
秦天毅放下電話，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沿著走廊朝王志明的辦公室走去。
王志明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的另一端。
門開著，他正坐在辦公桌後翻看一份材料，聽到腳步聲便抬起頭來。
放下手裡的文件，站起身迎了一步。
「秦市長，請坐。」
秦天毅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王部長，經開區那五家企業的產業鏈合作已經進入了實質性運行階段，但要把這個模式推廣到更多的企業和更多的行業，光靠我一個人是不夠的。」
「我需要一支能跑企業、能談合作、能推動項目落地的幹部隊伍。」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認真。
「我的想法是，在現有的幹部隊伍中，挑選一批年輕、有幹勁、學習能力強的同志，組建一個經濟工作專題小組。」
「不需要全職脫產，但每個月要有固定的時間走企業、談項目、做協調。」
「通過實戰來鍛鍊幹部，讓他們在跟企業打交道的過程中積累經驗、提升能力。」
王志明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秦天毅說完之後。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裡評估這個想法的可行性和操作性，然後緩緩開口。
「秦市長，你這個想法我支持。」
「呂州市的幹部隊伍中，懂經濟、懂產業的年輕幹部確實偏少。」
「如果能通過實戰鍛鍊一批人，對全市幹部隊伍的結構優化也是一種推動。」
他拿起桌上的筆，翻開面前的筆記本。
「秦市長，您對小組的人選有什麼初步的要求？」
「年齡在三十五歲以下，大專以上學歷，在縣區或市直部門工作滿三年以上，有基本的文字功底和溝通能力。」
秦天毅說得很具體。
「不需要有經濟工作的專業背景，但要有願意學習的態度。」
「第一批選五到六個人，先把規模控制住，等模式成熟了再逐步擴大。」
王志明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然後抬起頭來。
「秦市長，我下周之內把初步的名單整理出來，到時候先給您過目。」
「好，辛苦你了。」
秦天毅站起身，與王志明握了握手，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他沿著樓梯下了樓。
走出市委大院，朝市政府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呂州市的春天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近。
路邊的柳樹枝條已經開始泛出淡淡的青色。
他在市政府辦公樓門口站了片刻。
然後邁步走了進去，上了三樓，推開自己的辦公室門。
桌上放著幾份需要簽字的文件和一份新的通知，來自省工信廳。
關於組織省內部分地市赴沿海地區考察產業轉型升級經驗的通知。
時間為三月中旬，為期一周。
考察地點包括沿海兩省的幾個重點工業城市。
秦天毅拿起那份通知，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桌角。
他想去，但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走得開。
呂州市的工作剛剛進入正軌。
經開區那五家企業的合作鏈條還需要持續關注和鞏固，化工園區的幾家老企業還在觀望中等待一個可以跟隨的信號。
如果他在這時候離開一周，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節奏可能會被打斷。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通知上。
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高育良辦公室的號碼。
「高書記，省工信廳發了一份通知，組織部分地市赴沿海地區考察產業轉型升級經驗，時間在三月中旬，為期一周。」
秦天毅的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把想法整理清楚。
「呂州市被列入了考察名單。」
「我想去，但不確定走不走得開。」
「你那邊怎麼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高育良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平靜的判斷。
「去。」
「經開區那五家企業的合作模式雖然已經起步，但呂州市整體的產業轉型思路還需要更開闊的視野來支撐。」
「沿海地區那些城市在產業升級和集群培育方面走了好幾年，積累的經驗比我們想像的要豐富。」
「你去了，不僅能帶回來具體的方法和思路，還能借這個機會跟省里的同志建立起聯繫，對後續爭取省級資源會有幫助。」
「至於呂州市這邊的工作，我幫你盯著。」
「一周的時間，出不了大亂子。」
秦天毅握著聽筒，心裡湧起一陣踏實的感覺。
「好，那就聽你的，去。」
掛了電話之後，秦天毅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筆。
在筆記本上把那幾天的日期圈了出來，在旁邊寫了一行字，省工信廳沿海考察行。
接下來的一周。
他一邊處理日常的政務事務，一邊為即將到來的考察行程做準備。
經開區那五家企業的月度運行報告他已經看過了，各項數據基本穩定，沒有出現需要他緊急處理的問題。
化工園區那邊，韓廠長告訴他，自從那份指導意見下發之後。
那家投資公司的人就再也沒來過，韓廠長正在跟園區里另外兩家停產企業商量恢復生產的事。
王志明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經濟工作專題小組的初步人選名單已經整理出來了。
六個人，都是從縣區和市直部門篩選出來的年輕幹部，年齡最大的三十三歲，最小的二十七歲。
其中兩人有經濟類專業的學歷背景。
秦天毅花了一個下午把那些人的簡歷逐份看了一遍。
然後在其中四個人的名字旁邊打了勾，另外兩個人他打了問號。
他叫王志明過來當面聊了一次，把那四個人的情況逐條確認了一遍，然後又問了問那兩個打了問號的人的具體情況。
王志明解釋說，那兩個人工作能力沒有問題，但性格偏內向，不太善於跟陌生人打交道。
秦天毅想了想，說可以先讓他們參與一次小範圍的走訪活動試試。
如果確實不適應對外協調的工作，再考慮調整方向。
出發前兩天，秦天毅在辦公室里整理這次考察的材料。
他先列出了幾個他想重點了解的方向。
沿海城市的產業園區運營模式，傳統製造業的智能化改造路徑，地方政府在企業轉型升級中的角色定位，以及產業集群培育的政策支持體系。
他把那些方向分門別類地寫在了筆記本上，後面留了幾頁空白，準備在考察期間逐項記錄。
他還給顧華豐打了個電話，因為華豐資本最近在沿海地區也有一些業務布局。
顧華豐在電話里說，他在那邊確實有幾個合作項目在推進。
如果秦天毅方便的話，他可以安排當地的合作夥伴接待考察。
秦天毅想了想，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答應得太具體。
他說等到了那邊看情況再定。
顧華豐應了一聲，說到時候隨時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