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福斯那句壓低嗓音的話一出，兩人身邊的空氣瞬間凝固。
胡從廣臉上的客套笑容瞬間僵住，愣在了原地，連手裡的杯子差點沒拿穩。
作為商務部部長的他，常年對接涉外高端談判，和不少國家進行過博弈與利益交換。
可今天德雷福斯這個小小的副司長這句話，直接把他給嚇到了。
之前雙方秘密接觸，法國的底線一直是共享核試驗數據，風險可控。
但現在，戴高樂直接梭哈。
他這一刻才算真正看清戴高樂的野心，也讀懂了這位法國梟雄的決絕。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武器採購，這是法國賭上國運，要徹底掙脫美國、掙脫北約束縛的逆天之舉。
為了換一套飛彈生產線，為了搭建自主核威懾體系，戴高樂連自家最核心的戰略底牌都敢往外換。
胡從廣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太瘋了。
現在整個歐洲諸國全都依附美國核保護傘，唯獨戴高樂，從頭到尾都想著另起爐灶，重建法蘭西的大國地位。
為了這個目標，他什麼代價都敢付，什麼風險都敢扛。
震撼過後，胡從廣瞬間清醒。
這件事，他根本沒資格拍板，雖然他很想儘快和法國達成交易。
別說他一個商務部部長，就算是內閣總理張文東，碰到這種事，也沒有當場答覆的權力。
這已經不是軍工交易的範疇，這是直接改寫全球核格局，撬動美蘇冷戰平衡的國運抉擇。
胡從廣回過神來，表面不動聲色：「德雷福斯先生，這個提議我需要向總統匯報，還望你能夠理解。」
德雷福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核武互換，哪是一個部門部長能做主的事情。
戴高樂派他來，本就是先拋出籌碼，試探底線，想看看南華的底線在哪裡。
當天深夜，南華總統府緊急燈火通明，緊急召開了內閣會議。
胡從廣站在會議室中央，一字不差複述了整場談判的細節。
最後著重強調了法國拋出的終極籌碼。
話音落下，會議室瞬間陷入死寂。
在場所有人，神色都瞬間凝重起來，簡直是難以置信。
這可是1961年，就算是在21世紀，這世界上也只有九個國家 有蘑菇蛋。
若是卡扎菲有蘑菇蛋的話，他估計會更囂張，估計早就會宣布要解散聯合國，同時向五常宣戰。
會議室內，眾人的第一反應和胡從廣一模一樣——震撼，外加極致的心動。
直接提供蘑菇蛋交換，這是多麼大的誘惑？
這是無數國家砸海量資金，耗費十數年光陰，冒著無數失敗風險都未必能啃下來的戰略技術。
後面的對話轉向了晶片採購的細節——型號、數量、貨期、付款方式。
胡從廣忍不住主動進言：「總統，諸位，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們只需要適度開放部分飛彈次級技術、搭建合作運維體系，就能直接跳過最漫長的研發試錯周期。
這筆交易，穩賺不賠，完全值得全力促成。」
在場幾人，除了張文東，都紛紛附和，沒人能拒絕這種送上門的國運紅利。
而李佑林一直沒有說話，下午他就得到了胡從廣的匯報。
他記得很清楚，原本的歷史裡，法國的彈道飛彈之路走得異常艱難。
法國搞定了核裝置小型化，卻遲遲沒有可用的投送載具。
自研中程飛彈直到1966年才勉強研發成型，真正成熟列裝，形成有效核威懾，更是拖到了1971年。
整整十年空窗期，法國全程被英美兩國拿捏死死的。
現在戴高樂等了一年，估計怕是沒有什麼耐心了。
艾森豪執政時期，美國對法國的態度簡單粗暴，不管是核技術還是飛彈技術，一律嚴防死守，半點機會都不給法國留。
可越是打壓，越是倒逼法國咬牙加速獨立核計劃，越逼越反骨，徹底鐵了心要脫離美國掌控。
甘迺迪剛上台還沒兩個月，估計是還沒有顧得上法國。
歷史上的甘迺迪看得很明白，強硬封鎖已經徹底失效，根本攔不住法國的核自研進程。
既然堵不住，那就換一套玩法。
按照歷史進程，今年六月，甘迺迪就會親自訪問巴黎，一改往日的高壓姿態，改用柔性策略拉攏法國。
他不再直接禁止法國搞獨立核武器，反而主動放開部分低端技術限制，給予法國更多歐洲防務話語權。
美國的真實目的，是把法國好不容易搞出來的核力量，徹底納入北約統一指揮體系。
變相剝奪法國的核決策權和自主戰略權，讓法國的核威懾，依舊服務於美國的對蘇冷戰戰略。
從根源上鎖死法國的獨立大國之路。
可李佑林心裡清楚，戴高樂是什麼樣的人。
那是一個寧願硬扛制裁，寧願舉國承壓，也絕絕不依附美國的梟雄。
看來，戴高樂真的急了。
思緒收回，李佑林看向滿室心動的內閣高層，緩緩開口：
「我知道大家都想促成這筆交易，沒人能拒絕現成的核技術。」
「但我們要想清楚一個問題，我們南華，現在真的需要蘑菇蛋嗎？」
會議室眾人都帶著疑惑，紛紛抬頭看向主位。
沒人知道，南華的核研發進度，早已走到了可以試驗的那一步。
之所以一直壓著不爆，那是李佑林覺得時機未到。
李佑林看著眾人，語氣平淡道：「看看法國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們的蘑菇蛋實驗成功之後，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美國全方位的緊盯，層層加碼的限制，還有無孔不入的戰略捆綁。
政治上被提防，經濟上被卡脖子，軍工上被針對性封鎖，連北約的話語權，都要用妥協去換。」
「有核，對於現在的小國、新興國家來說，不是護身符，是燙手的山芋，是出頭的禍患。」
現階段的南華，正在全力衝刺經濟騰飛，全球市場擴張的階段，正是悶頭髮育的關鍵期。
沒有蘑菇蛋，美蘇都會默認南華是區域強國，可以拉攏，可以容忍其發展。
瞬間就會被美蘇雙雙列為戰略對手，原本平穩的發育環境會徹底崩塌。
簡單的來說，現在無核，紅利無限；此刻有核，麻煩纏身。
胡從廣想反駁：「可是總統，這筆交易如果做成了，南華就有蘑菇蛋了。有了蘑菇蛋，我們還怕什麼？」
李佑林也不怪胡從廣，還有那些眼神熱切的人。
他搖了搖頭，說道：「你有蘑菇蛋，你用在誰身上？美國的核武器是南華的幾十倍。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南華手裡的蘑菇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聽到這裡，張文東看了一眼李佑林。
作為內閣總理的他，也是知道蘑菇蛋的進度，但他還是不理解為何一直被壓著，但此刻他是有點明白過來了。
張文東開口說道：「諸位難道看不出來，這是戴高樂的陽謀嗎？
他這是想借我們的飛彈破局，掙脫美國枷鎖。
還能利用蘑菇蛋，讓我們和法國綁定在一起，共同對抗美國，簡直是一石二鳥之計。」
張文東說的沒錯，也就是南華了，換作別的國家，根本沒有資格讓法國拿出蘑菇蛋來交換。
法國這是想把南華綁定在同一輛戰車上，要是南華忍不住誘惑，背刺了美國，
那引發出來的連鎖反應，可不止是一個蘑菇蛋這麼簡單。
李佑林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張文東總理說的對，戴高樂這個人，是真的聰明。
另外，我不是說南華不需要核武器，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亮相。」
會議室里一片默然，不約而同想到了一個詞：懷璧其罪。
胡從廣心裡的躁動也緩緩平息。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只看到了眼前的天大紅利，卻忽略了背後潛藏的國運風險。
比起一時的技術捷徑，安穩的發育環境，才是一個國家最珍貴的戰略底牌。
但隨即他仔細回味了一下總統的話，感到了一陣細思極恐。
什麼叫做還不到時候亮相？
過了好一會兒，他拋開那些胡思亂想，回道：「總統，我明白了。」
李佑林看著他：「你不是不明白，你是太想要這個籌碼了。
這很正常，換了任何一個國家，都會覺得這筆交易划算。
但作為國家的決策者，算的不只是一筆帳，要從全局來判斷這筆交易的得失。」
胡從廣點了點頭，心中越想越覺得總統可能在壓著蘑菇蛋試驗的事情。
畢竟每年都從菸草局拿出80%的利潤投入到研發當中，不可能一點成果都沒有。
只是，是什麼時候才是時機呢？
李佑林靠在椅背上，下令道：「晶片的事正常推進，飛彈的事，也可以賣。
不過我覺得2400萬有些低了，既然法國想坑我們，把低價加到3000萬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