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點，濕熱的濃霧罩住了長安城郊碼頭。
天快亮的時辰最是悶沉，整片倉儲區被湄公河上飄來的水汽裹得嚴嚴實實。
能見度不足十米，靜得能聽見露水落在鐵皮屋頂上的細碎聲響。
外圍警戒線早已悄悄拉死，十幾輛警用卡車熄著燈，默默地停在街巷暗處。
幾輛打頭警車的車窗半降，傳來陣陣的嘀咕。
「說真的，頭，我到現在都覺得離譜。」一名警員壓著嗓子，眼睛盯著遠處的倉庫說道，
「兩撥北方移民，山東、山西湊一塊有一百多人了，咱們就市局刑偵加兩個轄區中隊，百來號人分兩路掏？
城東這邊只壓六十個過來，真夠打？」
帶隊的李偉坐在副駕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霧裡的倉庫輪廓，低聲回了一句。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山西幫四十多號人全在城西民房，沒正經火器。
這城東趙大強這伙七十來人，看著人多，但大多是擺攤混社會的，真敢拼命的沒幾個。」
除了年輕的警員，大部分警察都是退伍專業的，一個中年警察嗤笑一聲：
「拼命？他們拿什麼拼？這幾天摸排出來的資料你們又不是沒看過，手裡全是舊貨。
當年法軍跑路扔的爛步槍、爛短槍，還有早些年立國擴編，民兵裁撤流出來的老貨。
鏽得槍管都快堵死，嚇唬老百姓還行，跟我們正規警力對槍？純屬找死。」
另一人接話道：「也是可惜了。當年法國人守中南打了多少年，留下一堆軍械散落民間。
頭幾年忙著擴土打仗，根本沒空清繳，到現在也沒人願意管這些舊事。
這麼多年風吹雨打，誰能想到全被這幫流民撿回去翻新用上了。」
「再說了，一群北方來的流民，沒軍籍沒編制，沒受過正經訓練，頂多街頭打架狠一點，槍械都未必會開全。」
所有人的心態都是松的。
在場六十名警員，半數是退伍老兵轉崗，可以說是能碾壓街頭混混十條街。
濃霧深處的倉庫里，沒有嘈雜說話聲，只有一聲聲的口令在傳達，趙大強這些人早就發現了守在外面的警察了。
「警方合圍成型了，大概在六七十人上下，分散外圍掩體。」
「一號窗口固定火力點，壓正門。二號、三號分左右側翼，交替閃射封走位。」
「手雷手蹲高台，等警方第一波突進再炸，別提前暴露。」
這可是正兒八經在服過役，練過班組戰術的民兵。
剩下六十多個普通幫眾，只負責蹲死角和搬運彈藥，不敢亂動亂說話。
李偉看了一樣手錶，低喝喝到：「準備行動！」
「全員注意，對方持有火器，大概率胡亂射擊，穩住節奏，瞄準再打，優先壓制火力點，別冒頭！」
警員們迅速起身，依託牆體分散推進。可步子邁出去，很多人才隱約感覺到不對勁。
太久沒打仗了。
轉業安穩幾年，天天處抓小偷，管鬥毆，槍常年鎖在槍櫃，戰術配合早就生疏。
最前面兩名警員伸手推鐵皮大門，門縫剛撕開一條黑線。
砰！
一聲精準至極的點射，穿透門縫！
沒有亂槍掃射，這一槍瞄準的就是推門人的站位預判。
靠前警員肩膀一麻，整個人被彈頭衝擊力帶得踉蹌後退，溫熱的血水瞬間浸透制服。
「中彈！有人中彈！」
旁邊警員下意識大喊，語氣里滿是猝不及防的慌亂。
倉庫內，第二波、第三波槍聲瞬間鋪開。
沒有雜亂的噼啪亂響，這就是正規軍的交替點射和卡點壓制永不空窗的正規班組火力。
左側窗口一槍壓正門，右側牆頭兩槍封迂迴，高台點位居高臨下鎖死開闊地。
三層交叉火力，密不透風。
剛衝出去的幾名警員，瞬間被壓得死死貼在掩體後，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不對勁！這不是混混亂打！」一名老兵臉色驟變，死死壓著隊友的腦袋，「他們有點位！有輪換！是戰術打法！」
「我看出來了！有人指揮！」李偉急吼吼回喊，「他們換彈從不一起換，永遠有槍壓著我們！」
六十名警力，瞬間被打懵。
高壓交火、子彈貼耳呼嘯、碎石木屑打臉，所有人心態直接亂了。
有人慌亂抬槍亂射，子彈全部打在倉庫牆壁上，毫無作用。
有人緊張得忘了換彈，握著空槍死死縮在掩體後發抖。
反觀倉庫里的流民武裝，冷靜得可怕。
趙大強一伙人盯著外面，誰露頭點誰，誰移動打誰，節奏穩得離譜。
一堆老掉牙的舊槍，在他們手裡硬生生打出了正規守備隊的壓制力。
「媽的！這群北方流民到底什麼來頭？」有人咬牙低吼，
「槍法這麼穩？配合這麼熟？比街上所有混混加起來都狠！」
李偉躲在牆後，額頭冷汗直冒，嗓子發啞吼道：
「別亂開火！節約彈藥！分組壓制！左右迂迴！」
可命令下去，隊員根本跟不上節奏。
警方的火力斷斷續續，對方的壓制從未停過。
短短三分鐘，又兩個人中彈倒地，哀嚎聲在濃霧裡格外刺耳。
「撐不住！頭！我們抬不起頭！」
「對方絕對是退伍兵！正經打過仗的！不是烏合之眾！」
警員們的嘶吼聲剛落。
轟隆——！
一聲沉悶炸裂的巨響，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一枚發F1手雷，從高台死角拋出，落在警方側翼掩體缺口。
火光炸開，鐵片碎石扇形橫掃。
幾名靠後的警員直接被氣浪掀翻，震的耳膜轟鳴眼前發白，半天爬不起來。
濃霧瞬間被火光撕碎，整片城郊亮得刺眼。
倉庫里傳出一聲冷硬的低喝：「警方陣線亂了！繼續壓！不許給他們重整機會！找機會從碼頭上坐船離開。」
外面的警察徹底死寂。
手雷都用上了。
這已經不是掃黑，不是什麼治安衝突。
這他娘的是民間武裝在都城腹地，正面擊潰正規警力。
劇烈的爆炸聲和密集的持續槍聲，穿透層層街區，一路傳到了河上的海軍營地。
軍營警報驟然撕裂清晨的寂靜，燈火成片亮起。
同一時刻，市局大樓。
急促的電話鈴聲瘋響不止。
梁宏站在窗前，接起聽筒，裡面傳來一線警員帶著哭腔的嘶吼。
「梁局！失控了！城東徹底失控了！對方有戰術還有手雷！我們壓不住！傷亡還在加！槍聲已經傳到軍營了！」
梁宏聽到李偉的匯報之後，臉色瞬間煞白。
他一直以為，自己掌控著全盤棋局，所以根本沒有派遣多少人去。
長安的街頭地面被世家私人勢力把持多年，盤根錯節，他不敢硬拆，只能放任北方流民入城紮根互相制衡。
他可以容忍鬥毆和小規模藏械，只為借流民野性打亂舊格局，收回基層公權。
他以為那只是一群貪利野蠻又無腦的流民棋子。
萬萬沒想到，自己半年的放任，養出了一支藏在市井裡的民兵武裝。
天子腳下，都城腹地，混混還採用了戰術抗法，槍戰還壓制住了警力。
這場亂子，再也捂不住收不了場。
不過梁宏突然笑了起來，輕輕說道：不過也好，鬧大了，你我都贏不了！
城郊頂級別墅區，靜謐無風，聽不見戰火喧囂。
露台之上，早起的劉少正在練莫家拳，卻聽的耳邊傳來一陣急躁的腳步聲。
「劉少，不好了！趙大強那伙人打死了幾個警察，連手雷彈都扔出來了。
現在連守備部隊都已經拉響戰備警報，整個軍政系統都驚動了。」
劉少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他看向城東方向，輕聲說道：
「這回鬧大了！快去通知我老豆，不，我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