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會議閉幕的那天，沈昌煥沒有急著。
美國代表給他介紹了一個人，說請他務必見上一面。
沈昌煥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給了一個面子。
不多時，一個約莫五十歲，精瘦，頭髮梳得整齊，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的男子敲響了房門。
「沈部長，我叫霍夫曼，在紐約做投資。這次來日內瓦沒有公務，只是有些事情想當面跟您聊一下。」
沈昌煥懶得跟他虛與委蛇，直接抬手打斷：「霍夫曼先生，我時間不多，直接說你的來意。」
霍夫曼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不過還是非常紳士道：「既然沈先生爽快，那我就直說了。
我們這次專程來日內瓦，就是為了升龍城半導體合資項目。」
「沈先生，甘迺迪總統宣布的半導體合作方案，美國國內的反應比你們想像的要複雜。
華爾街對這件事有不同看法，他們認為，半導體是產業，不該被兩國政府單獨壟斷，這是與民爭利。」
沈昌煥聞言，眸光微沉。
他心裡瞬間就懂了。
上個月甘迺迪訪問，敲定了一項最大的合作項目——美南華合資半導體工廠。
消息傳回美國，本土的私人資本和華爾街財團氣得牙痒痒。
沈昌煥沒有接話，等他繼續往下說。
「我們不想推翻兩國的合作，也不奢求控股權。
我們只希望南華松鬆手，開放一部分股份，讓美國正規的民間資本、工業企業參與進來。
大家一起合作賺錢，做大產業，對兩國都有利，何必把路堵死？」
沈昌煥冷笑一聲，這美國人見本土插不了手，就想把手伸到南華國內來了。
他輕蔑的說道：「霍夫曼先生，我明確告訴你，這個規矩，不會改。」
霍夫曼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原本以為，沈昌煥作為外交官員，凡事都會留三分餘地，懂得變通，沒想到對方態度硬得離譜，一點面子都不給。
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
霍夫曼眼神冷了下來，語氣也帶上了赤裸裸的威脅意味，不再偽裝和善。
「沈先生，話別說得太絕對。做生意、搞外交，永遠要懂得互惠互利。
南華在美國本土，有大量的投資布局，這點我們心知肚明。」
說著，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放在桌子上：
「南華在美國的投資規模，比大多數人知道的要大。
美洲資本這些年在華爾街抄底、收購酒店、布局科技、零售、文娛、能源產業，在我們美國本土賺得盆滿缽滿。
我們資本圈一直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你們在美發展。
可如果南華始終這麼不近人情，那別怪我們不客氣。」
「哦，怎麼個不客氣之法？」沈昌煥不為所動。
「美國的資本想要針對一批海外企業、嚴查離岸資金，甚至限制企業運營，太簡單了。
真到那一步，南華這些年在美國布局的所有資產，隨時可能面臨凍結、清算的風險。
「為了一個不肯鬆口的半導體條款，毀掉你們在整個美國的資本大盤，真的值得嗎？」
這番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商業恐嚇。
若是換做一般國家的外交官，此刻大概率已經心虛妥協。
畢竟南華在美投資體量極大，牽扯巨量利益，一旦被全面打壓，損失無法估量。
但沈昌煥聽完，不僅沒慌，反而輕笑一聲，眼神愈發銳利。
他絲毫沒被對方的威脅震懾，反而從容反問：「霍夫曼先生，你覺得只有南華在美國有資產，美國在南華就一無所有？」
霍夫曼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沈昌煥站起來，居高臨下道：「霍夫曼先生，你有沒有想過，南華在美國有投資，美國在南華也有投資。
美國企業的工廠、商店、銀行、保險公司，在南華的數量可不少。」
「如果華爾街審查南華在美國的資產，南華也可以做同樣的事。
美國企業在南華的資產會被重新評估，它們的運營許可、關稅待遇、市場准入都需要重新審核。」
霍夫曼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沒想到沈昌煥這麼硬，完全不吃他的威脅，反而直接抓住了美國資本的軟肋。
霍夫曼沉默了一會兒：「沈部長，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攤牌的。
我是來提醒你，南華的建廠方案在美國國內確實存在不同的看法。
如果南華願意在私人資本參與的問題上給出一些空間，華爾街願意在南華投資審查的問題上保持克制。
這不是威脅，是交易。」
「什麼空間？」
「南華可以允許美國私人資本以參股的方式進入合資工廠，
不要求控制權，不要求技術轉讓，只需要一個參與的機會。
南華可以保留管理權和技術控制權，華爾街只要一個入門券。」
沈昌煥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忽然想到一個很好的回擊胡從廣的辦法。
他走回沙發前面坐下：「霍夫曼先生，我需要時間考慮。」
霍夫曼站起來說道：「我今天來，只是代為傳達資本圈的訴求，不想把局面鬧僵。
但我必須提醒你，美國資本的耐心是有限的，所以考慮的時間不要太長，華爾街的耐心有限。
沈先生，南華是一個很聰明的國家，但聰明的人往往容易高估自己的位置。」
隨即邁出房間，關上了門。
沈昌煥還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他想起韓毅， 他現在應該在紐約，在美洲資本的辦公室里處理那些需要當面確認的事務。
美國官方和南華是盟友，但美國的私人資本，永遠是逐利至上、野心不止。
今天施壓失敗，後續一定會在暗處不斷使絆子、搞小動作，伺機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