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東柏林。
一夜之間,柏林的東西兩側被鐵絲網和混凝土路障隔開了。
東德警察在邊界線上築起了第一道防禦工事。
蘇聯在東德的動作沒有事先通知任何一方,柏林圍牆在一夜之間形成的事實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留給西柏林的反應時間只有一個早晨。
兩天後,甘迺迪在白宮新聞發布會上公開回應:
「西柏林的居民不會因為一堵牆而失去自由,美國不會改變對柏林的承諾。」
全球風雲動盪,沒人注意到美國西海岸,一場徹底改變未來科技格局的布局,正悄悄的落地。
白宮正式官宣,政府敲定投資一億美元,和南華合資搭建半導體產業項目。
地址就在聖克拉拉谷的一座舊廠區基礎上進行改建和擴建,建設美國本土的第一條現代化的矽基晶片生產線。
這座工廠的前身是仙童半導體的老廠房以及仙童的實驗室。
風口一旦出現,資本永遠是最敏銳的。
德州儀器和惠普第一時間盯上了這塊寶地,直接拿下仙童隔壁整片葡萄園,火速動工修建配套廠房。
一邊做半導體代工適配,一邊布局精密儀器產業鏈。
這片原本只是鄉下農田的偏僻山谷,從這一刻開始,源源不斷湧入技術、資金和人才。
加州半導體項目落地的第二天,國會山直接炸了。
數名保守派議員突然聯名提交調查申請,要求國會啟動專項審查。
第一,徹查美洲資本在美國的所有資產、持股以及商業運作,他們懷疑其存在隱性壟斷嫌疑。
第二,針對白宮與南華合作的加州半導體合資項目,啟動反壟斷與貿易對等調查。
理由是政府通過行政手段與一家外國企業合作建廠,可能會影響本土企業的公平競爭地位。
這個政策會排擠美國私人資本在該領域的正常發展空間。
這一下,通過提案議員的身份,南華的情報部門分析出背後的人是誰了。
不怪南華的情報部門不給力,美國有太多財閥了。
除了跟摩登和洛克菲勒,還有杜邦、梅隆、波士頓等各大財團。
這些個頭部財、團,都是在石油和軍工方面占有一席之地。
而美國除了德州儀器,還有摩托羅拉以及西屋電氣,都是當時美國民用半導體市場的核心玩家。
這幫老牌資本敢這麼明目張胆和白宮對著幹,可不是一時衝動。
早在艾森豪離任時,就公開警示全國,要警惕軍工複合體綁架國家政策。
可誰也沒想到,甘迺迪上台後,蕭規曹隨,對資本的打壓,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狠。
而後,甘迺迪一上任就砍了一大批洲際飛彈的冗餘訂單。
他強行壓縮國防預算,斷了洛克菲勒旗下馬丁·馬里埃塔等軍工巨頭的訂單。
但甘迺迪轉個腚的功夫,就給波士頓旗下的公司下了大量軍事訂單,平衡之術玩了非常溜。
到了四月份,豬灣事件失敗後,軍方和中情局吵著要直接開戰打古巴。
甘迺迪不僅全盤否決,還反手重組中情局,再度提出削減隱秘預算。
上任不到半年,就徹底得罪了深度綁定中情局的石油、軍工資本圈層。
五月份和南華敲定半導體合作時,他更是直接用行政手段,搞點宣布半導體歸國家全權掌控。
又再一次徹底堵住了私人資本入局分蛋糕的路。
半年時間,三連刀,刀刀砍在美國最大的財閥——洛克菲勒和摩根兩大財團的核心利益上。
泥人也有三分火,這下終於不再裝了。
既然甘迺迪要吃獨食,那他們就利用三權分立的規則,用國會、輿論以及反壟斷調查給甘迺迪使絆子。
橢圓形辦公室里,甘迺迪看著手裡的國會調查報告,氣急而笑。
他已經妥協了,在維亞納會議之後,就增加了國防預算,可對方依舊步步緊逼。
白宮幕僚長和國防部長站在一旁,看著笑出聲的甘迺迪,誰都不敢先開口。
良久,甘迺迪才壓著心頭火氣,低聲開口:「我真的不明白,我讓步還不夠嗎?
飛彈以及核潛艇的訂單追加了預算,軍工集團沒有損失什麼。」
他抬頭看向兩人,眉頭緊鎖:「我砍飛彈預算,他們鬧。
我叫停古巴戰爭,收拾中情局,他們也和我對立。
難道政府的錢,是他們私人的錢袋子嗎?」
或許現在的甘迺迪,心中早就有了針對貨幣改制的想法了。
就是今年,美國工業用銀的需求量暴增,美國財政部的白銀儲備兩年內銳減80%。
歷史上,在1963年六月,甘迺迪授權美國財政部直接發行白銀券。
這一舉措,直接繞過由華爾街財閥把控的美聯儲直接向市場投放貨幣的規矩。
他試圖從洛克菲勒、摩根財團手中收回美元的貨幣發行權,試圖削弱金融財團對美元發行壟斷。
但是,他還沒等到這一年的聖誕節,就去了天國見到了天父。
副總統詹森隨即接任總統,上任第二天就推翻了甘迺迪所有的政策。
甘迺迪喋喋不休道:「為了拿到南華的技術,我已經重新加碼軍備訂單,擴大核潛艇和洲際飛彈的採購量。
主動給他們遞利潤、送好處,就是想換一個穩定的國內環境,好好把和南華的技術合作落地。」
「結果呢?我都退讓到這一步了,他們還是不肯收手。」
國防部長嘆了口氣,無奈開口:「總統先生,在傳統軍工領域,您給的訂單只能讓他們吃飽飯。
但現在半導體技術是未來,是能讓他們繼續壟斷下一代軍工、電子、通信的根基。」
「您可以放開傳統軍備的口子,但將他們未來的路給堵了,這是那些財閥絕對無法接受的。」
甘迺迪握緊拳頭,重重敲在那份調查提案上,語氣冷了下來:
「所以,他們就借著國會的手,給我扣壟斷、不公平貿易的帽子?那如果我不退讓呢?」
幕僚長著急說道:「總統先生,他們的程序完全合法,我們挑不出毛病。
反壟斷調查、外資貿易審查,都是國會的正當權力。
我們如果強行阻止,反而會被輿論抓住把柄,說白宮干預司法,包庇壟斷,甚至是與民爭利。」
甘迺迪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沉默了好幾秒。
他心裡太清楚這些資本的手段了。
他們擅長鑽空子,利用制度漏洞,一點點蠶食政府的權力。
逼你一次次讓步,直到把所有高端產業的話語權還給資本。
或許美國的法律,就是專門為這些人貼身制定的。
甘迺迪猛地睜開眼,臉上露出激昂的戰意:「既然他們要查,那就讓他們查。」
幕僚長一愣:「總統?」
他看向國防部長,聲音陡然拔高:「你立刻對接國會軍事委員會,明確界定邊界。
美南半導體合資項目,屬於國防技術戰略合作,歸入國家安全資產範疇。」
「反壟斷條例和普通貿易監管,管不到國家國防合作項目。
國會可以查美洲資本的商業行為,但絕對沒資格插手我們和南華的技術合作核心。」
「至於美洲資本,」甘迺迪眼中精光一閃,冷哼一聲,
「對美洲資本的調查原則上同意,最好祈禱他們能調查出真東西出來。」
他在想以李佑林的為人,你調查美洲資本,那在南華的美國企業,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互相傷害罷了,反正也不會動搖到美國的根基。
國防部長立刻應聲:「我馬上落實。」
「第二,軍備訂單不變。之前承諾的飛彈、核潛艇採購計劃,按時按量,足額撥款。」
「我要讓財團內部自己分裂。有人想吃老訂單的紅利,有人想搶新賽道的蛋糕。
只要利益不完全一致,他們的同盟施壓就堅持不了多久。
我不指望收買他們,我只需要讓他們內亂。」
幕僚長瞬間領會意圖,這是以穩破急,以靜制動,用時間換局勢,用分化破合圍。
甘迺迪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
「告訴南華方面,華盛頓正在發生的審查只是國內政治程序的一部分。
政策框架本身不會受到影響,加州那個廠該怎麼建就怎麼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