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回答是【是】。」議員不等他繼續說話,轉頭看向旁聽席方向,記者手中的筆快速落下,
「下一個問題。依靠這類政策扶持,南華產品大量湧入,造成美國本土收音機工廠訂單萎縮,工人失業。
這是不是你們有意為之?」
「不是有意擠壓。」顧秉和說道,「美國經銷商自願採購,民眾自願購買。」
「自願採購,是建立在你們依靠政策拿到不合理低價的前提之上。」
議員立刻轉開話題,不再給他繼續解釋的機會,轉頭看向羅華,
「羅先生,可攜式磁帶錄音機也是南華重點出口商品。
你們機芯、磁頭全部在南華生產,是不是南華當局強制壓低工廠工人薪資,以此壓縮產品成本?
請回答,是或者否。」
羅華緩緩開口:「南華工人薪資由市場與企業合同決定,不存在強制壓低薪資的情況。
我們成本優勢來自完整產業鏈,機芯磁頭全部自研自產,不需要外購核心零件,省去層層疊加的外購溢價。
美國廠商很多核心元器件需要向外採購,成本自然更......」
「我問的是,是否強制壓低工人薪資。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議員再次打斷。
證人席上,美國電子協會會長這時開口插話道:
「議員先生,事實擺在眼前。南華產品持續低價湧入,本土小型電子組裝廠已經開始裁員。
繼續下去,整個民用電子行業都會被摧毀。
我們懇請國會,對南華電晶體等相關電子產品加征懲罰性關稅。」
主持議員抬手示意證人安靜,目光重新落回羅華身上:
「你承認南華產品持續搶占美國本土市場,對嗎?」
「市場競爭依靠產品本身,不是依靠關稅壁壘。」羅華還是平和的口吻回答道,
「本土企業想要留住客戶,可以改進工藝,降低自身生產成本,而不是請求抬高門檻隔絕外來商品。」
議員冷笑一聲,沒有在這個話題繼續糾纏,話鋒一轉,對準韓毅。
「韓先生,你作為美洲資本總負責人,代表南華海外資本整體立場。」
「你是否認可,南華這種大規模低價電子出口,正在破壞美國本土產業平衡?
美方後續針對性加征關稅、啟動常態化貿易審查,你們是否接受?」
這是挖坑。
承認,就等於坐實傾銷罪名,後續關稅制裁名正言順。
不承認,就是態度強硬,拒不配合。
正好被媒體渲染成南華企業渲染成無視美國市場規則,進一步煽動輿論對立。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部聚焦在韓毅身上。
韓毅安靜片刻才回應:「美洲資本尊重美國法律,我們願意配合所有合規調查。
但是尊重調查流程,不等於認同尚未證實的傾銷結論。
判定傾銷,需要完整證據支撐,不能僅憑商品價格差距就下定論。
國際貿易的核心,是市場化競爭、優勝劣汰。
誰的效率高、誰的成本低、誰的產品性價比好,誰就擁有市場。
美國商品可以高價出口全球賺取利潤,別的國家憑技術和效率做低價產品出口,就是傾銷?
這個邏輯,說不通。」
韓毅說話很快,等議員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阻止,只能提高音量強行打斷,
「你這是在拒絕回答我的問題。」
「我再問一次,如果國會裁定傾銷,你們會不會遵守新的關稅法令?是或者否。」
「法令一經生效,在法律層面我們會遵守。但這不代表我們認可傾銷的定性。
如果美國本土產業競爭不過,不想著升級技術,反而想著靠關稅壁壘鎖死外來競爭,這不是保護產業,是保護落後。」
議員陰沉著臉說道:「韓先生,你這是在否定美國的貿易保護規則?」
韓毅雙手一攤:「我沒有否定規則,我只是陳述事實。」
也就是他敢這麼做,畢竟美洲資本也算是一個小財閥了,在紐約還是有一定的人脈的。
商務部審計專員這時再次開口:
「我們的審計工作,還會繼續核查南華工廠的人工開支、損耗以及廠房折舊等全部成本項目。
後續我們會派人,申請調閱升龍電子廠、三鑫電子廠兩家工廠完整生產帳本。」
顧秉和點頭:「在雙方認可的核查框架內,我們可以提供相關資料。
涉及企業核心技術機密的部分,我們也會要求美方遵守商業保密規則。」
聽證會繼續推進,一名議員退場,下一名議員立刻接替上場。
輪番拋出問題,每一個問題都試圖逼出一句簡短的答覆,方便媒體截取報導。
只要顧秉和三人想要深入解釋,話音很快就會被打斷。
很多提問藏著圈套,有的問題誘導他們承認政府補貼,有的想誘導他們說出擠壓本土產業的表述。
顧秉和、羅華、韓毅三人時刻小心,不斷應對打斷,每一句回答都留有餘地,很難把完整事實說清楚。
這場聽證會從程序上看完全合法,可推動整件事的根源,是華爾街老牌資本的報復。
他們沒法阻止甘迺迪和南華合作開發半導體,就挑民用電子出口下手。
就算最後沒辦法坐實傾銷罪名,持續的審計、反覆的聽證以及增加進口抽檢,都會拉長通關時間。
目的就是為了抬高南華商品進入美國市場的隱性成本,倒逼南華國內企業去逼迫南華政府妥協。
他們要的不一定是高額關稅,持續不斷給南華海外貿易製造麻煩也是一種手段。
同時也可以利用聽證會上截取出來的隻言片語,煽動本土民眾情緒。
兩個小時質詢結束,主持議員再次敲響木槌。
「本次聽證取證到此結束。商務部會繼續完成審計工作,整理全部材料之後提交國會貿易委員會,後續再公布結論與相關建議。」
聽證廳內人群開始騷動。
記者一擁而上,圍向應訴席,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
走到國會大樓外面,正午陽光落在街道上。
韓毅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身後的建築。
羅華跟在後面,低聲開口:「韓主任,只是第一輪就這麼恐怕。
就算這次沒法裁定傾銷,後續他們還會找別的辦法。
這種聽證,本來就不是為了查清事實,您可要拿個主意出來啊。」
羅華只是一個私人企業的經理,他旁邊一個是國企的經理,一個來頭更大,直接歸屬總統府管轄。
他這回算是應付過去了,但是多來幾次,恐怕誰也受不了。
顧秉和輕輕點頭:「財團不會輕易收手。長安那邊,很快就能收到聽證會全部記錄,羅經理還請放心,國家不會不管我們的。」
韓毅收回目光,沉默不語。
他作為內部人員,可是知道南華內部最近發生的事情,也聽到一些風聲。
無非就是南華同樣搞對等措施,兩敗俱傷不是韓毅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