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季夏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枚剛從情報渠道送來的玉簡,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這是「暗影」給他帶回的情報。
玉簡里的內容他已經來回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嘴角的弧度就往上升一點。
「冷清霜敢跟柳芸芸叫板了?」
「最後還當著面走了?」
他把玉簡往桌上一丟,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眼底泛起一絲說不清是嘲弄還是感慨的神色。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在他的印象里,冷清霜就是一台冰冷的機器。
聽話,刻板,柳芸芸說往東她絕不往西,宗門至上,規矩大過天。
她是雲渺仙宗的大師姐,雖說從來沒盡過什麼大師姐的職責帶帶師弟師妹,但她絕對是站隊站得最死的那一個。
站宗門,站柳芸芸,站一切她認為正確的東西。
誰能想到這麼個人,竟然當面跟柳芸芸翻了臉。
然後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
「不是跑路,是當著柳芸芸的面大大咧咧走的。」
「這做法可比我當初強多了。」
季夏自言自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由衷的佩服。
他當初從雲渺仙宗離開的時候可沒這麼瀟灑,大半夜跑的。
那狼狽的,吃飯住宿都要算計著來。
那時候如果沒有恰巧碰到葉清淺的話,可能在那三個強盜手裡他就已經卒了。
他把玉簡重新拿起來,神識探進去,翻到關於灰霧的那一段。
情報里寫得很清楚,那個滅殺凡人的妖魔在被冷清霜追殺之後,逃進了雲渺仙宗的山門。
然後氣息就消失了。
這個「消失」就很值得人回味了。
而冷清霜追到主峰大殿前的時候,又很是巧合的被柳芸芸親自攔了下來。
兩人對峙片刻,冷清霜轉身下山。
「妖魔躲進了雲渺仙宗?」
「柳芸芸會蠢到跟妖魔勾結?」
季夏皺起眉頭,手指敲扶手的節奏快了幾分。
柳芸芸這個人他是了解的。
極度要面子,眼高於頂,但正因為要面子,她最怕的就是被人抓到把柄。
跟妖魔勾結這種事一旦曝光,整個雲渺仙宗的名聲就完了。
他覺得柳芸芸再蠢也不至於冒這種風險。
除非……那妖魔本來就是雲渺仙宗的人。
季夏腦子裡閃過一張臉。
蕭浩。
「不應該會是他吧……」
季夏稍稍有些蹙眉。
那可是蕭浩啊,原書的天命豬腳。
如果這些真的是他做的的話,那未免有點兒太……
主角這種東西不都應該是光明偉岸的嗎?
原書里的蕭浩雖然綠茶、陰險、愛裝可憐,但底線還是有的。
不至於喪心病狂到屠殺近十萬凡人。
難不成是因為他的穿越,故事線確實發生了蝴蝶效應?
但能把蕭浩扇成一個屠殺十萬人的魔頭……
這個幅度未免也太大了點吧??
只是季夏越是分析這件事並不是蕭浩做的,他的心底就越是莫名的感覺這是蕭浩做的。
尤其是這幾天他冥冥之中似乎有種感覺。
仿若有什麼大事發生,仿若冥冥中對他造成了某種影響。
另外,「暗影」這支隊伍可是他靠著無數靈石鋪路搞出來的。
他們帶到季夏這裡的消息沒有理由是假的。
可這一切未免都太詭異了吧?
再一次把玉簡重新丟回桌上,他決定先不想這件事。
不管灰霧是誰搞出來的,只要不燒到安瀾宗的地盤上,暫時跟他沒關係。
當務之急還是宗門大比。
季夏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決定去財務部和華夏菸草轉一圈。
在天劍宗待了那麼久,回來之後又忙著處理沈心棠那檔子事,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兩個部門運轉得怎麼樣。
他先去了財務部。
財務部如今占了小半座山頭,三十多間連排的閣樓里燈火通明,算盤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隔著老遠就能聽到。
季夏站在門口往裡瞄了一眼,感覺這群弟子的工作狀態跟他走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當然,這狀態並非是讓老闆看了都心寒的「擺爛」。
而是……好的有點兒不像樣子,好的讓他心裡發毛……
他們一個個坐在工位上,腰背挺得筆直,眼神專注得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手指在算盤上飛舞,嘴裡還念念有詞。
季夏悄悄走近一個正在埋頭算帳的弟子身後,豎起耳朵聽他在念叨什麼。
「想成功,先發瘋,不顧一切向前沖。」
季夏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又走到另一個弟子旁邊,這位正在整理帳冊,嘴裡也在念叨,但詞不一樣。
「今天不努力,明天就吃苦。」
第三個弟子從外面端著飯盒走進來,一邊走一邊吃,腮幫子鼓著還在含含糊糊地念:
「拼一次,富十代,拼命才能不失敗。」
第四個弟子從工位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旁邊的牆上貼著一張巴掌大的紙條,上面寫著:
「今天做牛馬,明天當boss!」
季夏默默退出財務部的大門,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氣。
聽到這些東西,他甚至懷疑自己在前往天劍宗的時候是不是又有同鄉的遊子不小心穿到了這裡。
然後這個同鄉趁他不注意在財務部搞起了傳銷……
這些口號他太熟了,熟到上輩子在朋友圈裡刷到過無數次。
每一條都能讓他起一身雞皮疙瘩。
現在他的雞皮疙瘩又起來了,比上輩子起得還厚。
沒辦法,這話術簡直太他娘的熟悉了!
從財務部離開後他又去了華夏菸草部。
情況跟財務部差不多。
生產車間裡煙霧繚繞,弟子們穿梭其間,一個個臉上帶著一種「我不是在幹活我是在為自己的人生奮鬥」的表情。
季夏越看心裡越發虛。
他這個自封的「資本家」都覺得有點過頭了。
講真的,他給手下人的福利確實不錯。
月俸在整個安瀾宗都是最高的一檔。
加班有補貼,年底有分紅。
表現好的還能額外獎勵修煉資源。
但工作就是工作,在他的認知里,工作最終是會讓人痛苦的。
就算剛開始對工作充滿熱情,時間長了,那些熱情也會被日復一日的重複磨成渣。
可眼前這幫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在被磨的樣子……
「不行!」
「不對勁兒!」
「十分有一萬分的不對勁兒!」
「我得弄明白這是個啥狀況!」
他想要的是良性循環,不想讓自己手底下的兩個部門莫名其妙的搞成傳銷窩點!
他是對小牛馬們有些苛刻,但也絕不想要讓這些為了宗門出力流汗的弟子們被洗腦成大傻蛋!